火云洞，位于人族祖地深处的一处秘境中。
这里不属天庭管辖，不归地府统御，是独属于人族的圣地。
洞中别有洞天——青山叠翠，绿水蜿蜒，灵禽在枝头婉转啼鸣，灵兽在林间悠然踱步。
灵气充裕却不浓烈，恰到好处，如同春日和风，让人心旷神怡。
洞府中央有一片开阔的平台，青石铺地，白玉为栏，四周种着奇花异草，几棵老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松针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
今日，火云洞中格外热闹。
伏羲、神农、轩辕、颛顼、帝喾、尧、舜、禹，八位人皇齐聚一堂。
此外还有仓颉、林风等人族的大能。
他们或坐或站，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等待着聚会的开始。
这场聚会的发起者是林风。
那位人族最古老的族长、人道的守护者，如今已很少在人前露面。
他今日突然召集众人，想必是有重要的事要商议。
伏羲坐在上首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古琴。
他轻轻拨动琴弦，琴声悠扬，如清泉流淌，如松风轻拂，为这方洞天添了几分雅致。
神农坐在他身侧，手中把玩着一株不知名的草药，时不时凑到鼻尖闻一闻，仿佛在研究它的药性。
轩辕端坐如松，腰杆笔直，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颛顼闭目养神，仿佛入定。
帝喾面带微笑，与一旁的尧低声交谈。
舜则笑意盈盈地看着大禹，眼中带着一丝促狭。
大禹坐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他身侧坐着林风，正闭目养神。
禹的目光偶尔扫过众人，心中感慨万千。
八位人皇，各有功绩，各有传承。
伏羲画卦，神农尝草，轩辕征伐，颛顼分治，帝喾仁政，尧禅让，舜举贤，他治水铸鼎。
八个人的功绩合在一起，便是人族从蒙昧走向文明的漫长历程。如今他们齐聚一堂，却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人族的未来。
舜的笑声打断了禹的思绪。
他凑过来，拍了拍禹的肩膀。
“禹，你在想什么？还在想你那个不孝子孙？”
禹睁开眼，看着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舜帝，您就别取笑我了。”
舜笑道：“不是取笑，是好奇。夏桀那小子，也算是你的后人。你亲手将他丢进地府，心里就没有一点波澜？”
禹沉默了片刻。
殿中众人都看向他，连伏羲拨弦的手也停了下来。
夏桀之事，他们都有耳闻——夏朝末代君主，残暴荒淫，宠信妹喜，酒池肉林，以酷刑虐杀忠良，逼得天下揭竿而起，最终被商汤取而代之。
而亲手将他送入地狱的，正是夏朝的开国之君、他的祖先大禹。
这件事在火云洞中不是什么秘密，但众人从未当面问过禹的感受。
今日舜开了这个头，大家便都等着听禹怎么说。
“说没有，那是假的。他毕竟是我的血脉。”
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那时候他那么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的时候满是好奇。”
他顿了顿，端起案上的茶杯饮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微苦。
“可他后来做的那些事——残害百姓、荒淫无度、不听谏言。
关龙逄以死相谏，他却将人家剖心挖腹。
百姓饿殍遍野，他却在宫中大摆酒宴。
我亲眼看着那些因他而死的百姓的魂魄涌入地府，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壮汉。
他们哭喊着，哀求着，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要被自己的王如此对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若不亲手将他送入地狱，如何对得起那些因他而死的百姓？
如何对得起那些因他而流离失所的苍生？如何对得起‘人皇’这两个字？”
殿中安静了一瞬。
舜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看着禹，眼中多了几分认真和敬意。
“你做得对，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伏羲重新拨动琴弦，琴声沉静而悠远。
“禹，你做得很好。人皇之位，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
夏桀失德，夏朝覆灭，这是天道循环，也是人道的选择。
你不必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他虽是夏朝之君，却也是天下之主。
天下之主负了天下，天下便不再需要他。”
神农放下手中的草药，拈着胡须缓缓道：
“一饮一啄，皆有因果。夏桀的结局，是他自己种下的因。
这世上没有哪个帝王能靠祖先的功绩吃一辈子老本。
你的功绩是你的，他的罪孽是他的，二者不能相抵，也无需相抵。”
轩辕沉声道：“人族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一家一姓的。
夏朝覆灭，商朝兴起，只要人族还在，便不算失败。
朝代更迭不过是表面，根子里的东西——文字、医术、农耕、礼法——这些东西才是人族真正的命脉。
谁当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不能断。”
禹点了点头，神色释然了几分。
“诸位说得对。我明白。”
帝喾忽然开口：“禹，你去地府时，可曾见过后土圣人？”
禹道：“见过，后土圣人亲自带我去了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让我亲手将夏桀丢进去。
她老人家说，这是我与他的因果，该由我来了结。”
尧感叹道：“后土圣人，总是这般通情达理。”
颛顼睁开眼，淡淡道：“不是通情达理，是执掌轮回者看惯了生死。
在她眼中，众生平等。
无论帝王还是百姓，死后都是一缕魂魄，都要按生前的业力各归其位。
夏桀生前造了多少孽，死后便要受多少苦。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与你并无私情。”
众人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