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的傍晚，一如既往地宁静。
悟道古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针叶间洒下细碎的光影。
月桂园中，那株“寒魄”分枝已经长得枝繁叶茂，银白色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月光凝结在了树梢之上。
几只仙鹤在池边闲步，偶尔低头啄食池中的灵草籽，姿态从容，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
青溯坐在松下，手中捧着一杯茶，茶烟袅袅，融入晚风。
他没有看远处，也没有翻书，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天际落下，落在剑崖之上。
一道清冷如霜，抱着长剑，月华蚕丝带系着青丝，眉目间带着惯常的淡然——那是玖芒。
另一道身影则轻盈得多，落地时还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青衣上沾着赶路时沾染的云气——那是瑶姬。
她的腰间又多了一只葫芦，通体呈玉白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她之前收集的那些葫芦气韵截然不同。
至此，她已集齐五只葫芦，只差最后两只——后土的黄色葫芦以及老子的紫金葫芦。
“师尊！我们回来了！”
瑶姬快步走到青溯面前，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中满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她说话时还在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片刻未歇，连额角的细汗都没顾上擦，便急着要来报喜。
“元始师叔没有为难我们！可痛快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直接就把葫芦给我们了。
倒是我原先还有些担心来着，怕他不肯给，毕竟那葫芦好歹也是极品先天灵宝，放在哪个教派都是镇教之宝了……”
青溯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想起这些年来她为收集葫芦四处奔波、低声下气求人的种种，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从女娲到通天，从元始到即将去见的老子，这个小徒弟的路走得不算平坦，却始终没有退缩过。
玖芒跟在后面，走到青溯身侧，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抱着剑在一旁站定。
她一贯如此，话不多，却总在身边。
“坐吧，慢慢说。”
青溯对瑶姬道。
瑶姬便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顺手从石桌上摸了几枚灵果，一边啃一边讲述此行的经过。
她讲元始师叔如何端坐云床，听完她们的来意便从袖中取出葫芦递了过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归还一件寻常物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讲到这里，瑶姬不禁感慨了一句：“师尊，您是没看到，元始师叔把葫芦递过来的时候，那神情就跟递一杯茶似的，那可是极品先天灵宝啊……”
青溯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对圣人而言，极品先天灵宝固然珍贵，但并非不可或缺。
三清手中的至宝——老子的太极图、元始的盘古幡、通天的诛仙四剑——才是圣人的立身之本，也是他们在洪荒中屹立不倒的根基。
一件极品先天灵宝，于元始而言本就是锦上添花，归还与否，不值得他费心刁难。
他能这么痛快地交出来，既是给青溯面子，也是因为这东西对他来说，确实不那么重要。
瑶姬继续道：“不过，元始师叔还让玖芒师姐指点一下南极师兄。”
说到这个话题，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兴致勃勃，连手里的灵果都顾不上啃了，“元始师叔说，南极师兄修为虽有进境，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想让师姐点拨一二。”
青溯微微挑眉。
南极仙翁在阐教中资历极深。
他跟随元始的时间，比十二金仙都要早得多，在元始尚未成圣时便已侍奉左右，辈分极高，修为也远超寻常阐教弟子，早已是准圣后期的境界，隐隐已有触及准圣巅峰的势头。
他得元始亲传，根基扎实，道心稳固，在阐教中的地位仅次于元始本人。
这样的一个人，元始却还嫌他“差了些什么”，想让玖芒去点拨。
“那你怎么做的？”青溯看向玖芒。
玖芒言简意赅：“打了一架。”
瑶姬在一旁连忙补充，语气里满是遗憾：“师姐压着南极师兄打，打得他节节后退！
可惜我境界太低，看不太清他们具体是怎么交手的，只看到一道道剑光和一道道仙光来回交错，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连人影都分不清了……”
她叹了口气，“要是我修为再高一些，就能看得更明白了。”
青溯看着她那副认真懊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不急。等你修为到了，自然就能看清了。”
他转而又看向玖芒，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南极的修行，你如何看？”
……
玖芒略作沉吟。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怀中长剑换了个姿势，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南极师弟根基稳固，道心纯粹。所缺的不是法门，不是资源，也不是悟性。”
她顿了顿，抬起眼来，语气清冷而笃定，“他缺的是一分‘争’的念头。”
青溯没有插话，等她继续说。
“我与他交手时，连出三剑。第一剑，他只守不攻，仙光浑厚如壁，挡得四平八稳。
第二剑，我加快了剑势，他的防御依然滴水不漏，却始终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在被动地化解我的攻势。
到第三剑时我忽然收了手，站在原地不动，等了片刻。他还是不动，只是看着我。”
瑶姬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师姐你收手了？那后来呢？”
“后来我便直接告诉他——‘你不还手，永远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玖芒道，“他愣了愣，然后才真正放开手脚，与我交手。”
那之后的一战，才是真正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