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是人族诞生的地方。
这片土地在人族心中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但如今，它已经不再是凡人的地盘。
龙族退居深海，人族大多向内陆迁徙，这里的主宰早已换了一拨人，占据这里的，是截教的门人。
截教作为圣人通天所创立的教派，向来以“万仙来朝”着称。
门人众多，良莠不齐，光是亲传弟子便有近十位，记名弟子更是不计其数。
金鳌岛虽是截教根基所在，却容纳不下如此庞大的门人群体。
于是便有大量几名弟子在东海之滨各自寻找道场定居下来，沿着海岸线修起了一处处洞府。
这里被女娲选为创造人族的地方，灵气充裕，水土丰美，本就是一处极好的洞天福地。
对于那些记名弟子而言，能在这种地方修炼，也算是一种不错的运气。
然而，截教的记名弟子终究只是记名弟子。
他们只是听过通天讲道，或是截教弟子的讲道，便以截教门人自居，没有真正感受到“截”之一字的真意。
他们只是挂了个截教的名头，便自以为是圣人门下，对着那些不认识的散修，渐渐生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张百忍一行人初到东海之滨时，并不清楚这里的底细。
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遇到修士便上前搭话，问路也好，请教也罢，态度始终谦逊有礼。
他们自认为只是过路的散修，与人攀谈不过是为了增长见闻，没有半分冒犯之意。
但截教门人的反应，却让他们有些始料未及。
第一次遇到的是个在海岸边打坐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刻有“截”字的令牌。
云华上前问路，刚开口说了半句话，那修士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温度：
“此乃私人道场，不便待客。”
他的目光落在张百忍身上时，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一提的物件，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无言的疏离。
云华愣住了，还想再问一句，那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
她只好退了回去。
第二次遇到的是两个并肩走在山道上的年轻修士，看上去年纪不大，修为也不过是玄仙。
张百忍上前行礼，询问前方是否有什么值得一去的遗迹。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张百忍一番，然后问：“散修？”
张百忍点头。
“正是。”
那人便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散修就别到处乱跑了，有些地方不是你们能去的。”
说完也不等张百忍回应，便与同伴并肩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下。
第三次，云华被一名截教门人直接从一座小山头上赶了下来。
她不过是在山腰处歇了歇脚，便有一道法力扫过，一道冷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此地乃截教弟子清修之所，闲人退避。再靠近，便不是驱逐这么简单了。”
云华被那股法力推得踉跄了几步，站在山脚处仰头望了一会儿，没有争辩，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任何挂着截教令牌的修士。
一行人再遇到截教门人时，都会自觉绕道而行，尽量避开那些道场，不与他们发生任何交集。
……
暗处，孔宣和麟启并肩立于山崖的阴影中，将方才那一幕幕尽收眼底。
孔宣看着那些截教门人，眉头微微皱起，面上带着一抹意外的神色。
麟启的声音略显沉闷。
“他们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在金鳌岛上见到的亲传弟子们，虽然也有傲气，可也不至于这样。”
孔宣道：“亲传弟子们有傲气，是因为他们有实力，有底气。
他们确实天赋异禀，也确实付出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他们的傲气，是基于自身修为而自然生出的底气，与眼前这些人的傲慢不能相提并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而这些记名弟子，不过是因为挂了个截教的名号，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磨砺，也没有真正领悟过‘截’之一字的含义。
他们只是借着截教的光环，在外人面前耀武扬威罢了。”
麟启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我们西昆仑门人也有自己的傲气，但我们的傲气来自自身的修为和道行，而不是靠着师门的名头。
这些人的行径确实容易让人生出嫌隙，难怪云华那丫头现在看到截教弟子就绕道走。”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他们之前还当外界对截教的那些说法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截教门人良莠不齐，不是空穴来风。这样的弟子再多，也只是给截教蒙羞。”
孔宣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下方那几道已经走远的身影。
他也在想起金鳌岛上那些亲传弟子们的模样。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他们各有各的性情，有的热情，有的清冷，有的随和，有的孤傲，但无一例外，都在认真修行，都在认真对待自己的道。
他们或许会有傲气，却不会随意轻视那些修为不如自己的人。
他们的傲气，是建立在对自身实力的清醒认知之上的，而不是建立在虚妄的优越感之上。
他并不想以偏概全地评价整个截教，但东海之滨这些记名弟子的行为，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麟启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山崖下方。
“他们往海边走了，应该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歇脚。”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要跟上去看看吗？”
孔宣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截教门人消失的方向，便转身，向着张百忍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东海之滨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从远处吹来，将那些截教门人的喧嚣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