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
他听懂了老子的话。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再多说也无益。
“既然如此，”林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平静的决意，像是一扇门被缓缓推开，“那就混沌中一战。”
他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几位圣人若想切磋，人族奉陪到底。
但最终那座城里的数万条人命，总要有人来给一个交代。
他说完，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仓颉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流光，向混沌方向飞去。
通天没有犹豫，身形一纵，跟着踏入了虚空。
老子和元始也随着他一同离去，三道身影并肩消失在天际。
女娲和镇元子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他们的身影接连没入天穹，向着洪荒之外那片灰蒙蒙的混沌方向疾驰而去。
青溯站在碧游宫前，看着那几道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有些发愣。
他传音叫这几位来，是来调解事情的，不是来扩大战局的。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简单——老子和元始站在通天那边，女娲和镇元子站在人族那边，双方势均力敌，互相制衡，他和稀泥的空间就有了。
可谁知道这几个人一来，二话不说各自站队，站完队就要去混沌中干一架。
调解？不存在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白操心的傻子。
毁灭吧。
他不想管了。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踏出一步跟上去，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来紫霄宫吧。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
青溯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老师鸿钧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吩咐，只是那么淡淡的一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不需要再多赘述。
青溯站在原地，感受着那几道远去的气息逐渐消失在感知尽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有老师在，那都是小问题。
老师既然开了口，那混沌中的那场对峙便打不起来——至少在老师不想让它打起来的时候，谁也打不起来。
但当他收回思绪，眼前又浮现出之前在东海之滨看到的那一幕。
“封神榜，怕是要出世了。”青溯低声道。
他想起原着中的封神量劫——昊天向鸿钧告状，控诉三教弟子不尊天庭号令，扰乱三界秩序。
于是鸿钧召集众圣，签押封神榜，定下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以补充天庭的空缺。
那一世的昊天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才去紫霄宫告状，而这一世，他轮回归来，亲眼目睹截教弟子屠戮凡人，亲眼看到截教大师兄的偏袒与轻慢。
那份心境，恐怕比原着中更加坚定。
封神榜的出世，不再是昊天的一己之私，而是他真的认为，天庭的律法必须管住圣人的弟子，否则三界的秩序便是一纸空文。
青溯收回思绪，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出现在紫霄宫门前。
紫霄宫的大门敞开着，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来。
殿中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庄严肃穆。
几道身影已经端坐在各自的蒲团上——老子、元始、通天、女娲、镇元子，包括未曾听过老师讲道的林风和仓颉，他们正襟危坐，没有再争执，没有对峙，甚至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方才在金鳌岛上的一切剑拔弩张都不曾发生过。
青溯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这是老师的手笔。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几位圣人同时“请”回紫霄宫，还让他们各自安安分分地坐在蒲团上，整个洪荒只有鸿钧能做到。
他的目光向宫殿深处瞥去。
果不其然，昊天正垂手立于鸿钧身侧，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而鸿钧盘坐于主位之上，双目微阖，面容平静一如往昔，仿佛殿中这一切纷争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青溯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他只是默默地走进殿中，在自己常坐的那个蒲团上坐下。
坐下之后，他看了一眼昊天——那个在东海之滨满眼倦意与失望的天帝，此刻站在鸿钧身侧，身形笔直，眼中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沉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昊天身上见过的平静。
不是忍让的平静，而是下定决心之后的平静。
鸿钧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诸圣。
他没有开口，只是等了一会儿，让众圣都坐定，让殿中的气氛渐渐从方才的剑拔弩张中沉淀下来，然后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紫霄宫中回荡。
“封神榜，该出世了。”
众圣沉默。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应和。
他们自然明白封神榜意味着什么——天庭需要补充人员，三界需要重新洗牌，而这一次量劫，将以封神的形式完成。
这句话从鸿钧口中说出，便不再是商议，而是定论。
青溯的目光落在昊天身上。他看到昊天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鸿钧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未出口的念头，平静地补了一句：“你先前与多宝对峙时，想的是什么？”
昊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位圣人耳中，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平静。
“我想的是，如果截教的门规管不住截教的门人，那就该由天庭来管。
如果圣人们的弟子都可以肆意屠戮凡人，那这洪荒的秩序，便是一张废纸。”
殿中没有一个人说话。
昊天说得不算激烈，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落在它该落的地方，像是被精准掷出的石子，在寂静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他不是在告状，不是在发泄情绪，只是在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而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控诉。
封神榜的落笔，本就需要一个由头。
而昊天的话，恰好便是那根落在秤盘上的砝码。
通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虚空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子依旧闭着眼，像是事不关己。
元始面色平静，但手中的盘古幡被他握得比平时紧了几分。
女娲面色复杂，似有叹息，却没有开口。
镇元子捧着地书，低头看着那些缓缓流动的符文，仿佛在研读着什么深奥的道理。
鸿钧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催促，也没有再提醒。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青溯的目光从众圣脸上逐一掠过，最终落在昊天身上。
他看到昊天还站在那里，身形笔直，面色平静。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而这场量劫的大幕，也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开了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