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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矶娘娘的脸色瞬间铁青。李靖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石矶没有多费口舌,抬手便是一道土黄色的光芒挥出——她是顽石成精,修的乃是土行大道,一手土系法术出神入化,大罗之威岂是一个七岁孩童能挡?

乾坤圈被她随手一袖便卷了去,混天绫在她指尖轻轻一触便失了灵性,软塌塌地飘落在地。

哪吒失了法宝,这才知道怕了,转身就往山下跑。

石矶正要追上去,一道金光从山腰处升起,拦在了她面前。

太乙真人踏云而来,面容依旧带着那份惯常的笑意,只是笑意之下,却没有半分温度。

“石矶道友,何必与一个孩童计较?”

太乙真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哪吒乃灵珠子转世,此举乃是天命。你那碧云童子命中该有此劫,怨不得旁人。”

石矶娘娘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护短不计其数,但把徒弟的滥杀无辜说成“天命”的,还是头一回见。

她没有与太乙真人争辩,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太乙真人,你当真不让?”

太乙真人没有回答,九龙神火罩已然祭出。

九条火龙从罩中腾空而起,烈焰滔天,将石矶娘娘笼罩其中。

石矶乃顽石成精,五行之中土最怕火。

任她法力深厚、道行精纯,在三昧真火面前也无济于事。

她在烈焰中挣扎嘶吼,声音凄厉如同山石崩裂,大罗金仙的护体仙光在九条火龙的轮番灼烧下寸寸碎裂,土黄色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薄,最终轰然崩塌。

她的身形在烈焰中缓缓凝固,从人形化为一方青黑色的顽石,又从那方顽石一寸寸被烧成灰白的粉末。

真灵飘散的那一刻,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哪吒站在太乙真人身旁,正冲她做鬼脸。

九龙神火罩收回太乙真人袖中,骷髅山上恢复了一片死寂。

碧云童子的尸身还在崖壁上挂着,彩云童子跪在药圃边无声地哭泣。

石矶娘娘的丹房中还放着一炉尚未炼成的避瘟丹,炉火未熄,却再也不会有人来取药了。

太乙真人看着那片被烧焦的崖壁,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旁的哪吒说:

“走。随为师去玉虚宫,拜见师祖。”

哪吒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地下了山,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那个被他害死的碧云童子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那个被烧成灰的截教仙人,至死都在等一个公道。

那个公道,封神榜上不会有,九龙神火罩中不会有,他太乙真人更不会给。

而山下的李靖,望着师徒二人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站在太乙真人身旁的自己的孩子,变得无比陌生。

……

哪吒在骷髅山闯下的祸事,终究只是修行者之间的恩怨。

石矶娘娘的死,碧云童子的亡,在封神量劫的大幕上不过是一道极细极淡的墨痕,散修们或许会议论几句,圣人大教却不会为此多皱一下眉头。

而对于凡人来说,这一切更是远在天边的雷声——听得见响,看不见影,与他们的柴米油盐毫无关系。

但凡人界的变化,从不因修行者的缺席而停滞。

冀州侯苏护是在一个秋日抵达朝歌的。

他的车队并不算长,只有数十名亲兵护卫,几辆装满了冀州土产的马车,以及一辆垂着青色帷幔的轻车。

那轻车中坐着的,便是他的女儿——苏妲己。

苏护骑在马上,面色沉郁,一路上一言不发。

他是冀州侯,是镇守一方的大诸侯,是先帝帝乙钦封的忠臣。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亲手送进那座他已经不再信任的王宫,送给那个他曾经在午门前题诗痛骂的君王。

这一切,只因为那首诗。

他在午门题诗反商,纣王派兵讨伐,大军压境,冀州危在旦夕。

他是武将,不怕死,但他怕冀州的百姓因他而死。

最终,他选择了妥协——用女儿的一生,换冀州的太平。

妲己坐在轻车中,透过帷幔的缝隙望着渐渐靠近的朝歌城墙,面容平静得近乎木然。

没有人知道这个即将入宫的冀州侯之女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识海深处,一只九尾白狐正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着入城的那一刻。

车队驶入朝歌城门时,那只九尾狐在妲己的识海中微微动了一下。

她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人族气运——厚重如山,炽烈如火,如同一片无形的汪洋,压在每一个踏入此地的异族头顶。

若非她附身于妲己体内,以妲己的人族血脉为屏障,这股气运便足以将她的妖气悉数逼出,让她原形毕露。

但现在,她安全了。

人皇的妃子,便是这座城中除了帝辛本人之外最接近气运中心的人。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帝辛的目光落在妲己身上。

事情比她想得还要顺利。

帝辛第一眼看到妲己时,那双曾经从战场上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妲己的容貌自是绝美的,苏护这个冀州侯虽然为人刚直,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女儿确实生了一副绝世之姿——眉如远山含翠,眸似秋水横波,肌肤白皙如玉,身形纤秾合度。

但真正让帝辛失神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中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柔媚入骨,却又不像宫中那些刻意逢迎的嫔妃那般谄媚;

端庄自持,却又不像那些名门闺秀那般刻板无趣。

她的眼波轻轻一转,便像是一根极细极软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挠在帝辛心上。

帝辛看着妲己跪在殿中行礼,看着她抬起头时那双眼眸中倒映出的烛火,忽然觉得后宫三千粉黛,尽皆失色。他伸手虚扶,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爱妃请起。”

满朝文武交换着复杂的眼神——自从征伐东夷大胜之后,他们那位雄才大略、杀伐果断的君主,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了。

而妲己只是微微一笑,那笑意极浅,像是湖面上被风轻轻吹皱的一圈涟漪。

她知道,鱼已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