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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所言不差。”

孔宣坦然道,“我二人确实无需入劫。此番来朝歌,是奉师尊之命了结一桩因果。”

他没有隐瞒,将他与商朝那段渊源简单讲了一遍——商朝始祖契的母亲简狄,曾吞玄鸟之卵而生契。

那只玄鸟,便是他当年在不死火山上空盘旋时无意中洒落的一根羽毛所化。

商朝数千载基业,追根溯源,与他有一根羽毛的因果。此番来朝歌,便是要了结这段渊源。

云中子听完,心中感慨之余,又转向麟启。

“麟启师兄,你也是来陪孔宣师兄了结因果的?”

麟启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他的来意不像孔宣那样有明确的因果可了,但也不好直说——毕竟自己的成道之路还需要师尊的鸿蒙紫气这事,说出来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他只是含糊道:“师尊说我的成道之路还需些许功德,便让我来陪着孔宣一起走一趟。至于具体怎么做,师尊没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云中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鸿蒙紫气的去向,在阐教十二金仙中曾经是一个让人议论了很久的话题。

当初道祖鸿钧拥有七道鸿蒙紫气,分别给了几位亲传弟子,也就是洪荒现在的几位天道圣人。

但青莲圣人是玄门首徒中唯一一个没有借助鸿蒙紫气成圣的存在——他以斩尸之道收回四散的本源,一举证道混元大罗金仙,是洪荒目前唯一一尊以混元大罗之道成就圣位的大能。

因此,他那道鸿蒙紫气便剩了下来。

不止一次,他师尊元始天尊曾与其他几位圣人谈论过这道鸿蒙紫气的去向。

元始曾亲口问过青溯,那道紫气究竟打算怎么处理。

青溯的回应很简单,也很让在场所有圣人羡慕——他说,那道紫气留给弟子用。

云中子记得师尊在讲述此事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那是对青溯门下弟子的羡慕。

现在看来,这道紫气应该就是留给这位麟启师兄了。

难怪他不需要入劫,却还要四处奔走积累功德——以鸿蒙紫气成圣,需要的不仅仅是那道紫气本身,还需要足够的功德与道行积累。

云中子将思绪收回,将话题转回眼前的事。

“二位师兄,那宫中的千年狐狸精,你们可知是什么来历?”

孔宣和麟启又对视了一眼。

这次是孔宣开口,将当初在恩州驿馆遇到九尾狐的事简要讲了一遍——女娲娘娘如何以招妖幡召来轩辕坟三妖,如何命她们隐去妖形潜入帝辛后宫惑乱君心以加速殷商覆灭,九尾狐又如何因为人族气运太盛无法以妖身入城,只得附在苏妲己身上借其人族血脉为屏障混入宫中。

从头到尾,一五一十。

云中子听着听着,脸色便白了。

他献的木剑是为了镇杀狐妖。

可那狐妖是女娲娘娘派来的,若是那木剑真的把狐妖弄死了,坏了女娲娘娘的布局——他一个大罗金仙拿什么去承受圣人的怒火?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要往朝歌城门里冲。

孔宣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师弟要去做什么?”

“取回木剑!”

云中子急声道,“那木剑是我亲手炼制的镇妖法器,专克妖邪!若是真的把狐妖镇死在宫中,师弟我可没法向女娲师伯交代!”

“师弟不必心急。”

孔宣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你也是大罗金仙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

圣人行事,岂会如此简单便被你一个念头所动摇?”

他松开手,“你那木剑是降妖除魔的好法器,却还是差了些。

女娲师叔既然要布局,她便会替那狐妖遮掩气息。

除非你亲自留在朝歌日夜盯着,否则单凭那柄木剑挂在那里,还奈何不了圣人亲自遮掩过的人。

你且在这里等着看便是。”

云中子半信半疑地停下脚步,但还是被孔宣这番话稳住了心神。

孔宣师兄说得对,女娲师叔是造化大道的执掌者,她若有心要护那只狐妖,别说一柄巨阙剑,便是将十二金仙的灵宝全部堆上去也无济于事。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在城门外与孔宣和麟启站在一起,望向朝歌王宫的方向。

果不其然,云中子离开后不到一日,妲己便“病”了。

她躺在寿仙宫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帝辛召来太医诊脉,太医却束手无策,只说是“阴虚邪侵,乃妖氛作祟”——这话本是想劝谏帝辛不要迷信妖邪之说,却不料正中了帝辛的痛处。

妲己拉着帝辛的衣袖,虚弱地说:“陛下不必为我担心。云中子道长说宫中有妖气,我不过一个弱女子,被那妖气冲撞了也是难免。

只是我死后,陛下一定要把我葬在能看到冀州的地方。”

帝辛闻言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宫楼上的木剑取下,当众焚毁。

火焰吞噬剑身的那一刻,云中子刻在剑上的镇妖符文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嗡鸣,碎成漫天火星,消散在夜风之中。

木剑焚毁后的第二日,妲己便“奇迹般”地痊愈了。

她从软榻上坐起身来,面色红润,眼波流转,比病前更添了几分妩媚。

帝辛大喜过望,更加确信那木剑是妖道之物,险些害了他的爱妃,于是命人大肆搜捕妖道余党,朝歌城中一时风声鹤唳。

而此刻的朝歌城门外,云中子望着宫中那团冲天而起的火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

“圣人的布局,果然不是我等可以轻易干预的。”

他转向孔宣,眼中带着几分后怕。

孔宣摇了摇头。

“师弟也不必妄自菲薄。圣人自有圣人的棋局,但棋子落在棋盘上的位置,有时候也会出乎弈者意料。

你这一剑,虽说未能动摇大局,但也并非毫无意义。

那狐妖在宫中日日被巨阙剑的剑气压制,虽未伤及根本,却也消耗了她不少元气,短时间内她不敢再有大动作。

这对商朝来说,至少多争取了些许时日。”

他顿了顿,“不过,这盘棋还远远没有下完。慢慢看吧。”

云中子默然。

三人站在朝歌城门外的高坡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那座古老的都城,正在暮色中缓缓沉入又一个被妖氛笼罩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