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圣巅峰到混元大罗金仙这一步,说是一步之遥,实则隔着天堑,突破时的动静绝不会小。
当年他在混沌中证道,光是大道雷劫的余波便将混沌边缘搅得天翻地覆,若是在洪荒内部渡劫,光是那雷劫的威压便足以让方圆百万里的生灵化为齑粉。
洪荒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人已出现在瑶池圣地深处。
玖芒盘坐在瑶池边上,周身被无数道极细极小的剑光笼罩,每一道都蕴含着斩断法则的锋锐。
她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稳定的方式攀升,像是在攀一道看不见的阶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她的眉心处,隐约浮现出一枚极淡的剑形印记——那是混元大罗道果的雏形,是她毕生剑道感悟的凝聚,此刻正在从虚无中一点一点凝实。
青溯没有打扰她,只是抬手打出一道青光,以柔和的法力将她周身空间裹住。
下一刻,他已经带着玖芒消失在瑶池圣地之中,出现在了混沌深处一片相对平稳的空域。
阿瑶站在他身旁,望着混沌中那道被剑光包裹的身影,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不必担心。”
青溯握了握她的手,“她是走在已经开辟出来的剑道上,不是像我当年那样去劈一条新路。大道对她的考验会轻许多。”
阿瑶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从玖芒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混沌深处一道彩光飞来,落在两人身侧。
女娲依旧是那副模样,彩衣翩然,面容端丽,只是今日没有带任何随侍,独自一人来的。
她在混沌中开辟的娲皇宫本就是最靠近混沌边缘的圣人道场,方才那道剑意冲破混沌边缘时她便感应到了——这么纯粹的剑道气息,除了青溯,整个洪荒找不出第二个。
但青溯本人就在她感知范围内,那突破的便只能是他那个同样修剑道的大弟子了。
“师兄,阿瑶。”
女娲向两人微微颔首,然后便将目光投向混沌深处那个正在与大道雷劫对峙的身影,“贫道不请自来,莫要见怪。
玖芒这孩子当初我还指点过她的姻缘之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是缘分。”
阿瑶微微一笑,道了声谢,又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了个位置。
三人并肩站在混沌之中,如同当年一同游历洪荒时那般默契。
大道雷劫如期而至。
混沌之中没有云层,那些劫雷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不是寻常的天雷,而是蕴含着大道法则之力的混沌雷罡,每一道都足以将一个大罗金仙劈得形神俱灭。
但与青溯当年证道时的雷劫相比,这次雷劫的威力明显要小了许多。
这倒不是说玖芒不如他,只是他当年是“辟道”——他是洪荒第一个以剑道证道混元的生灵,是他亲手在混沌中劈开了一条属于剑道的路。
而玖芒走的是他已经开辟出来的剑道,是继承者,不是开创者。
剑道法则早已对青溯开放了权限,而玖芒又是青溯亲手教导的弟子,法则对她的亲和度本就极高,考验自然也会放放水。
即便如此,这场雷劫也持续了整整大半日。
混沌雷罡从最初的三五道同时劈落,逐渐增加到十数道、数十道交织成网,再到最后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雷海,将整片混沌空域都淹没在刺目的白光之中。
玖芒的身影在雷海中时隐时现,她周身那道银色的剑光从最初的璀璨渐渐变得黯淡,又从黯淡中重新亮起——
每一次被雷罡劈得摇摇欲坠,她都能在最后一刻稳住身形,将那些混沌雷罡一剑一剑地劈碎。
当最后一道混沌雷罡被玖芒一剑劈碎时,混沌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翻涌的雷光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而玖芒眉心那道剑形印记也在这一刻彻底凝实,不再是一缕极细的银丝,而是化作一枚完整的、散发着淡淡银光的剑形道果。
那道果悬在她眉心之前,缓缓旋转,每一转都有无数剑道法则从中流转而出,与她的神魂、法力、肉身融为一体。
她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彻底突破了那道天堑,稳稳地踏入了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
混元大罗道果,成矣。
女娲轻轻拍了拍手,眼中满是赞赏。
“师兄,你这大弟子可比你当年利索多了。你当年劈完雷劫之后还在混沌里坐了整整三日才把道果凝出来,她倒好,雷劫一过,道果立成。”
青溯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望着那个正从混沌深处一步步走来的身影,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玖芒走到三人面前,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向青溯和阿瑶躬身行礼,又向女娲行礼,语气依旧是那种言简意赅的风格,但青溯听得出那平淡之下藏着一丝极细微的雀跃。
“不错。”
青溯微微颔首,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你是洪荒第二个混元大罗金仙。从今日起,剑道一脉便不止为师一人了。”
女娲又打趣了几句,说青溯这一脉如今是一门双混元,等麟启借着那道鸿蒙紫气证道,便是一门数圣,整个洪荒除了鸿钧道祖,再找不出第二家。
青溯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提这些,又问了伏羲闭关的情况。
女娲说兄长还在混沌边缘修行世界证道之法,进展尚可,只是还需要些时间,然后便告辞回娲皇宫了。
青溯带着阿瑶和玖芒转身向洪荒的方向飞去。
在即将离开混沌边缘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混沌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色气流在缓缓翻涌,如同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但他能感觉到,有几道冰冷而贪婪的目光正从混沌深处投射过来,穿过层层混沌气流,落在他身上。
混沌魔神还在,他们还没有放弃。
青溯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一下阿瑶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然后一步踏出,带着两人回到了西昆仑。
晨光正好,月桂园中的银桂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他重新端起石桌上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茶,茶已凉了,但他毫不在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