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踏入人域的那一刻,整个洪荒的圣人都感应到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老子。
八景宫中,老子正端坐于丹炉前,忽然睁开了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扬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只是重新闭上了眼。
反应最大的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
元始端坐于玉虚宫中,面色沉静如水。
他是天道圣人,洪荒之内的事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感应到那道气息——混元大罗金仙,洪荒第二个。
不是他的弟子,不是通天的弟子,不是任何一位圣人的弟子,而是西昆仑那位大师兄亲手教出来的大弟子。
如今这位师侄大张旗鼓地踏入人域,在人族腹地立教传道,这意味着西昆仑将从一个超然世外的存在,变成一个在洪荒中有明确势力范围的道统。
而这道统的掌门,是一尊混元大罗金仙。
更要命的是,她选在人域立教,那便是明摆着要插手封神量劫。
阐教正在主导封神量劫,若西昆仑剑派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那自然是天大好事;
但若她在关键时刻出手干涉阐教的行动,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偏偏元始还不能去问——人家立教传道,名正言顺,他有什么资格去问?
金鳌岛上,通天站在碧游宫外,望着人域的方向,抱剑而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玖芒那丫头他是见过的,当年她跟着青溯来金鳌岛做客时还只是个大罗金仙,如今竟已是混元大罗了。
青溯一门如今是双混元,一个师尊一个弟子,整个洪荒再找不出第二家。
他倒不担心玖芒来截教的地盘上搅局,他和青溯的关系在众圣中最好,从不担心西昆仑会对截教不利。
但眼下封神量劫正打到最微妙的时候,任何一个混元大罗级别的人物介入,都可能将原本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
她到底是来帮谁的?还是谁都不帮,纯粹只是来传道?
女娲在娲皇宫中笑了笑,便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她是看着玖芒长大的,当年这丫头还在天庭月老殿任职时她便格外欣赏,后来那场姻缘之道的顿悟她还从旁点拨过几句。
如今看着这个小辈走到这一步,她心中只有欢喜,没有担忧。
后土在轮回之地微微感应了片刻,便低下头继续整理她的生死簿。
她对玖芒的印象不错,一个能在天庭月老殿安安静静待上那么多年的姑娘,心性差不了。
玖芒证道混元大罗,她一点都不意外。
西昆仑,剑崖。
青溯感应着洪荒中几道圣人气机的微妙变化,心中对几个师弟的反应一清二楚,但也只是笑了笑。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是方才阿瑶新沏的,温度刚好。
以后外面的事就交给弟子去跑,他该享享清福了。
阿瑶坐在他身旁,看着他那副“终于可以当甩手掌柜”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替他重新斟满了一杯茶。
……
伯邑考站在朝歌王宫的大殿上,将父亲姬昌亲手写的赎罪表文双手呈上时,他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帝辛接过表文看都没看一眼便随手扔在案上,倒是对伯邑考带来的三件异宝颇有兴趣——七香车,不需人力便能自行;
醒酒毡,便是酩酊大醉躺上去片刻便能清醒如初;
白面猿猴,能歌善舞,通晓音律。
伯邑考一一展示,帝辛看得津津有味,妲己坐在帝辛身侧,那双妩媚的眼睛却在打量着伯邑考本人。
这个西伯侯世子生得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比起那三件异宝,更让她心动的是这个人。
可惜伯邑考对妲己的暗示置若罔闻,甚至在妲己主动靠近时正色拒绝。
妲己的脸色当场便冷了下来。
在她眼中,得不到的东西就该毁掉。
她在帝辛耳边低语了几句,帝辛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次日伯邑考便被以“行刺君王”的罪名拿下,被处死于殿前,死后尸身被剁成肉酱,做成肉饼赐予姬昌。
这便是帝辛最残忍的手段,让父亲吃下亲生骨肉的肉饼,以此证明姬昌的忠诚。
伯邑考赴死时面色平静,甚至在跪下的那一刻还抬头望了一眼羑里的方向,那是他父亲所在的地方。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三件异宝已经送到,帝辛的残暴已经彻底暴露,剩下的路就交给父亲了。
与此同时朝歌城外的竹林畔,六耳正蹲在一根粗壮的竹枝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他奉师尊之命来与孔宣和麟启会合,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这期间他把竹林里的每一根竹子都数了一遍,把孔宣养的几株灵草拔了又栽回去,还跟麟启袖中那块灵玉里沉睡的姜皇后魂魄聊了几句天,人家没理他。
就在他快要闷出鸟来的时候,一道极其微弱的魂魄波动从朝歌王宫的方向传来。
那魂魄极淡,却极纯,混着几分星辰本源的清凉气息,与寻常凡人的魂魄截然不同。
六耳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这便是师尊说的那个伯邑考了。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竹林之中,下一刻已出现在伯邑考的魂魄面前,伸手一抓便将那即将消散的魂魄稳稳护在掌心。
伯邑考的魂魄还很虚弱,意识模糊,只是本能地想要往西岐的方向飘。
六耳也不废话,将他小心翼翼放入一枚师尊事先备好的灵玉之中,又回头对孔宣和麟启喊了一声“俺去趟天庭”,便化作一道金光向南天门飞去。
到了南天门他将灵玉郑重交到太白金星手中,只说是奉师尊青莲圣人之命送一位重要人物归位。
太白金星何等通透,一看灵玉中那魂魄的气息便明白了大半,连忙亲自护送前往紫微星域。
当伯邑考的魂魄被送入紫微星的那一刻,整片紫微星域骤然亮了起来。
无数星辰同时闪烁,星光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星柱冲天而起,将整个天庭都映得如同白昼。
那道地道封印在星辰本源与天庭气运的双重冲击下无声碎裂,先天神圣的跟脚与紫微大帝的命格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伯邑考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是西伯侯的长子,死在朝歌城中;
梦醒时他是万星之主,端坐于紫微星域的最深处,亿万星辰在他周身流转,如同朝拜它们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