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的城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比潼关更高,更厚,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黄飞虎率众一路西行,过五关斩六将,如今离西岐只差这最后一关。
只要过了汜水关,前方便是西岐地界,便算是彻底逃离了殷商的追捕。
汜水关守将韩荣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将,行事沉稳,从不轻敌。
他早已接到朝歌的急报,得知武成王叛逃,潼关陈桐被杀,便知道黄飞虎早晚会打到他这里来。
但他并没有急着出城迎战——他知道黄飞虎是当世名将,麾下家将也都是百战精锐,正面交锋未必能讨得了好。
他只是将城门紧闭,加强巡逻,等着朝歌派来的援军。
先到汜水关的却不是朝歌的援军,而是韩荣麾下的一员副将,姓余名化。
余化并非寻常武将,他是截教外门弟子出身,蓬莱岛一气仙的传人,修得一手戮魂法术,手中一杆戮魂幡专擒人魂魄,修为虽不算顶尖,但对付寻常武将绰绰有余。
余化主动请缨,率三千人马出关迎战黄飞虎。
黄飞虎见关门终于打开,正欲上前答话,却被一道黑气迎面扑来。
余化也不多废话,将手中戮魂幡一晃,那幡面上便涌出数道黑气,化作数只漆黑如墨的鬼爪,直直向黄飞虎抓来。
黄飞虎久经沙场,却不曾见过这等邪门法术,下意识想挥枪抵挡,但那黑气无形无质,枪尖划过便重新聚拢,反而缠得更紧。
只一个照面,黄飞虎便被那黑气裹住,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从五色神牛背上跌落下来。
余化将戮魂幡一收,黑气倒卷而回,将黄飞虎连同他的坐骑一并拖入阵中。
黄飞虎的弟弟黄飞彪、黄飞豹见兄长被擒,目眦欲裂,双双拍马上前,却被余化依样画葫芦,又是两幡晃出,将这兄弟二人也一并擒了过去。
黄明、周纪、龙环、吴谦四员家将接连冲阵,无一幸免,皆被戮魂幡所擒。
余化收幡归阵,命人将黄飞虎等人押入囚车,也不急着送回朝歌请功,就摆在汜水关城门口。
他要让后面来的人看看,这便是不知天高地厚、妄图过关的下场。
消息传回黄家后营时,黄飞虎的幼子黄天爵、黄天祥急得团团转,却又束手无策。
他们几个年纪尚小,武艺未成,连黄飞虎都被擒了,他们便是冲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眼看着天色渐暗,前有关隘天险,后有闻仲追兵,黄家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乾元山金光洞中,太乙真人正盘膝端坐,闭目养神,默运元神,忽然心血来潮。
他掐指一算,便知武成王黄飞虎在汜水关遇难,当即站起身来,朗声道:“哪吒何在?”
哪吒正在洞府后山的石坪上练习新掌握的三头六臂本相——六条手臂各持一件法器,三张面孔轮转着熟悉不同视角下的战斗节奏。
听到师尊召唤,他将六条手臂一收,抄起火尖枪,风火轮一踏便落在金光洞门口。
太乙真人见他进来,也不废话,只道:
“武成王黄飞虎举家投奔西岐,途经汜水关,被截教余化以戮魂幡擒住。
你速去汜水关,将黄家众人救下,护送他们安全到达西岐。”
哪吒一听又有架打,眼中顿时燃起战意,脚下风火轮火光更盛了几分。
他应了一声“弟子遵命”,便脚踏风火轮,化作一道火红的流光,破空而去。
哪吒赶到汜水关时,天色已近黄昏。
关城上的火把刚刚点起,映得城头守军的盔甲明灭不定。
他一眼便看到了城门口那几辆囚车,黄飞虎和他几个兄弟被锁在囚车中,身上勒着道道绳索,面色灰败,显然被戮魂幡伤了元气。
几个少年围在囚车旁哭喊,哪吒认得黄天祥——当年在陈塘关时,黄天祥曾随父亲来总兵府做客,两人还一起上房揭过瓦。
数年不见,黄天祥已经长高了不少,但依旧是那副虎头虎脑的模样。
哪吒飞落在囚车前,黄天祥看清来人的面孔,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脱口而出:“哪吒哥哥!”
哪吒冲他点了点头,也不寒暄,看向城头高声道:“哪一个是余化?把小爷的人放了,饶你不死。”
余化正在城楼上饮酒,听到城下有人叫阵,探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脚踏火轮站在关城下,手里提着火尖枪,肩上还绕着一条七尺红绫。
余化被逗笑了,放下酒盏,提了戮魂幡便出城应战。
他将戮魂幡在手中晃了两晃,幡面上再度涌出数道黑气,化作狰狞鬼爪向哪吒扑去,速度快得惊人。
可哪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手一招,那几道黑气便乖乖落入他的手中,被他像揉废纸一般揉成一团,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戮魂幡专攻魂魄,可哪吒的魂魄是什么?
是先天灵宝灵珠子的禁制中孕育的真灵,是六品功德金莲重塑的灵身。
戮魂幡的黑气碰不到他的魂魄,因为他的真灵本质根本不是凡人之魂;
黑气也拿他的肉身没办法,因为功德金莲本就是先天灵根中的极品,专克邪祟。
余化瞪大了眼,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徒手接住戮魂幡的黑气。
他下意识想再晃幡,手却抖得连幡杆都握不稳。
哪吒也懒得跟他再费口舌,从豹皮囊中掏出一块金砖,往空中一丢。
那金砖通体金光闪闪,迎风便长,瞬间化作门板大小,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个圈,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直直砸向余化。
余化慌忙侧身躲闪,但那金砖砸落的方位妙到颠毫——不是劈头盖脸地砸他头顶,而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头盔上。
金砖与铁盔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余化只觉天灵盖被一座山砸了一记,七窍同时喷血,整个人从战马上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连马鞭都摔出去老远。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放什么狠话,翻身上马便往东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