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亮,赵公明已至西岐城下搦战。
他仍是独身一人,量天尺用灰布裹了负在背后,晨风吹动他的袍角,城头的守军远远看见那道身影,便已觉喉头发紧。
姜子牙闻报后忙去请燃灯道人。
燃灯自知此战避无可避,只得提了乾坤尺出城。
广成子、赤精子等要随行,却被燃灯止住:
“赵公明那柄尺子有古怪,你们去了也是白搭。贫道只去周旋,相机而退,你们守住城门便是。”
众仙只得作罢,目送燃灯独自出城。
两军对圆,赵公明也不答话,翻手抽出量天尺便打。
燃灯架乾坤尺相迎,两件法宝在空中一对,层层气浪将地面尘土掀起数丈。
燃灯手中乾坤尺虽是阐教重宝,但赵公明修为远胜于他,量天尺又重如不周山骨,往来数合,燃灯只觉每接一尺,虎口便麻上一分,胸口气血也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他知道再战下去必有性命之虞,虚晃一尺,拨转云头便往西南方逃去。
赵公明大喝一声,踏云紧追不舍。
一个逃,一个追,片刻间便已飞出百里。
赵公明渐追渐近,正要祭尺再打,忽见前方山坡后转出两位道人。
那二人皆作散修打扮,一个青衫长髯,面容清癯;
一个灰袍短须,双目炯炯,正是武夷山散仙萧升、曹宝。
二人本在此处下棋观云,忽见一道人仓皇逃窜,又见其后有人紧追不舍,那追赶之人手中玄黄长尺凶威赫赫,显然是要取人性命。
萧升性急,见状便拦在路中,朗声道:“道友且慢!光天化日之下追杀他人,成何体统?”
曹宝也起身挡在后面,虽未开口,却已暗暗扣住袖中法宝。
赵公明见有人横插一手,心中微怒,但见二人不过散修,便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他急于追赶燃灯,不愿多做纠缠,当即将量天尺往空中一抛,尺上三千刻度次第亮起,玄黄光芒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萧升只觉周身一紧,仿佛天地间的距离都被什么量死了,连呼吸都迟滞了半拍。
他知此宝厉害,却也并不惊慌,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金钱。
那金钱样式极古,生有两片薄薄的翅膀,通体呈暗金色,看上去甚至有些破旧。
萧升将金钱往空中一抛,口中喝道:“落!”
那带翅膀的金钱滴溜溜打了个转,恰好迎着量天尺的尺光飞了上去。
两件法宝在空中一对,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量天尺上的玄黄光芒骤然一暗,那尺子在空中颤了两颤,竟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赵公明的神念中剥离了出去,旋转着跌下云头。
曹宝早已等候多时,探手一抄,便将量天尺接在手中,又麻利地塞进了自己袖中。
赵公明又惊又怒,他拜入截教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能直接从他手中打落法宝的手段。
他手腕一抖,又祭出缚龙索,想将曹宝捆了。
那缚龙索化作一道金光,如游龙般卷向曹宝。
萧升见状故技重施,又将落宝金钱抛起。
金钱翅膀轻振,与缚龙索碰了个正着,那缚龙索也同量天尺一般,光芒尽失,软软垂落,被曹宝抢步上前收了去。
赵公明接连失去两件至宝,只气得三尸神暴跳,双目赤红,口中怒喝连连。
萧升本还要再发落宝金钱,却被赵公明瞅了个破绽,将手中的神鞭祭起。
那神鞭通体乌黑,鞭身布满倒刺般的符文,来势极快,萧升来不及召回金钱,被那鞭子正正抽在顶门之上,当场脑浆迸裂,惨叫都未发出半声便仰面倒了下去,一道灵魂直奔封神台而去。
曹宝见同伴身死,目眦欲裂,大呼一声便要扑上去与赵公明拼命。
燃灯见形势逆转,咬牙折返回来,手中乾坤尺猛然掷出。
那乾坤尺化作一道清光,不偏不倚砸在赵公明后心。
赵公明本就在为失了量天尺而心神大乱,这一下又来得突然,待他察觉时已来不及躲避,只觉后背像是被一座山岳撞中,胸口一闷,整个人从云头跌了下去,险些摔下坐骑。
他勉强稳住身形,回头怒视了燃灯一眼,终知此刻再斗下去只会更糟,便借土遁往南逃去。
燃灯也没有追赶,先向曹宝作了一揖,谢过方才出手相助之恩。
曹宝双目通红,只摆了摆手,俯身将萧升的尸体抱了起来。
燃灯见状也不再多说,从曹宝手中接了量天尺,见那尺上光华比在赵公明手中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沉甸甸地透着一股子不周山骨的厚重,心中甚是复杂,当即与曹宝作别,携尺返回西岐。
赵公明一路南逃,越想越怒。
出道至今,他何曾吃过这等大亏?
量天尺没了,缚龙索也没了,师门赐下的重宝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当着他的面收了去,这要是传出去,他赵公明在截教外门中还如何抬得起头?
心念及此,他将心一横,调转方向朝三仙岛飞去。
三仙岛乃他三位师妹云霄、琼霄、碧霄的道场,自化形之初四人便相互扶持,亲厚非常。
赵公明到时,三霄正在岛上赏荷,见兄长面色难看,连忙迎上前去。
赵公明将西岐之事简略说了一遍,只说阐教门人请来两个会收法宝的散修,把自己随身的量天尺和缚龙索都收走了,此仇不可不报。
碧霄当场便拍案而起,要去找那二人算账,云霄却按住妹妹,沉吟片刻后道:
“兄长莫急,法宝既然被人收去,待日后再设法讨回便是。
我岛上有一件金蛟剪,乃两条太古蛟龙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所化,一剪下去,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两段。
你先拿去用,报了此仇再说。只是此剪杀气极重,兄长务必慎用。”
赵公明接过金蛟剪,只觉入手冰凉,剪身隐隐有龙吟之声,方才那股子憋闷之气这才稍稍平复。
他朝三霄谢过,连夜又赶回了西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