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殷洪、殷郊这兄弟俩，就彻底让他看不懂了。
殷洪拿着赤精子传他的阴阳镜，对着赤精子照来照去；
殷郊更绝，翻天印、落魂钟、雌雄剑，哪一件不是广成子亲赐的？
他倒好，三件法宝轮流往师尊头上招呼。
麟启在暗中看得分明，殷郊祭翻天印时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像是面前站着的不是教他道法、养他成人的授业恩师，只是一个阻他复仇的仇人。
那翻天印越落越重，广成子却始终没有出手防御。
若不是燃灯道人双峰合拢将殷郊夹在岐山之上，那翻天印说不定就真的落在广成子身上了。
麟启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凉。
他不禁往深处想了想，若是西昆仑几个弟子与师尊刀兵相向，会是什么场面。
单是这念头一起，他便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宁可自爆元神，也不可能对师尊动手，更不可能对玖芒师姐动手。
这世上的确没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但命和道心也是一体两面。
若连授业之恩都能背弃，那这命再长又有什么意思？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可眼前一幕幕现实正在告诉他，玄门三代弟子中的确有不少人是这样的。
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被骗的，可到头来，那些法宝终究是徒弟用在师父身上的。
麟启将目光从广成子身上移开，望向峨眉山的方向。
师姐还在那里静修，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儿发生的这些荒唐事。
麟启叹了口气，又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
“以后收徒的事，还是交给师姐吧。西昆仑的传承，靠你了。”
他想象了一下玖芒听到这话时的表情，八成又是一个白眼，再加一句“你倒是会偷懒”。
麟启笑了笑，把这丝不正经的念头也收了起来。
这些时日在西岐城外，他总觉得自己越来越理解了“无为”二字的含义。
这尘世之中，越是掺和，心越容易乱。
哪吒、杨戬、土行孙、殷洪、殷郊，这些人身上都缠着解不开的因果。
他若不修到师姐那个境界，贸然去收什么徒弟，教出来的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土行孙，甚至下一个殷郊。
到时候师徒反目，翻天印砸下来，他受不起，天道也容不下。
他收拾好心绪，又朝西岐城外的商军大营望去。
西岐大军正在集结，旌旗猎猎，刀枪如林，营盘比前些日子又扩大了几分。
姜子牙端坐中军帐中，正在与诸将排兵布阵。
麟启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看，转而伸出一指，点在身前的虚空中。
一道极淡的灵光从他指尖飞出，化作一粒比芝麻还小的剑影，朝峨眉山的方向疾射而去。那是他给玖芒的传讯。
片刻后，传讯便有了回音。
玖芒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清冷依旧，只问了三个字：“到哪了？”
麟启答道：“西岐大军即将行至金鸡岭。孔宣就在那里。”
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道：“知道了。”
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麟启知道，师姐要来了。
他收回指尖，将周身气息又压得更低了些，静静地隐入风中。
西岐的大军还在向东推进，滚滚烟尘之下，兵甲相撞之声如闷雷般一阵阵滚来。
金鸡岭已不远了。
而孔宣那道五色神光，也终于要在这封神量劫的战场上亮出来了。
……
西岐大军行至金鸡岭时，正值午后。
秋日的阳光斜照在山岭上，将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山丘染成了金红色，远远望去确如一只昂首报晓的金鸡。
官道穿过岭下，两侧林木渐疏，岭上石色如铁，地势虽不算极险，却刚好扼住了东去朝歌的要道。
山风从岭上吹下来，卷着细碎的红土，打在行进的军旗上，猎猎作响。
姜子牙骑在四不像上，手搭凉棚望了望前方，心中无端生出一丝不安。
他如今已是西岐丞相，统率十万大军东征，一路破关拔寨，气势正盛。
可越是靠近朝歌，他便越觉得心头像悬着什么，像有一根极细极紧的丝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大军行至岭前，忽见山道中央立着一人。
那人月白长袍，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只负手站着，身后五色光华流转，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
他的身前没有一兵一卒，也没有任何旗号，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了西岐大军的去路之上。
山风从他身边掠过，竟连他的袍角都掀不起来。
姜子牙初见此人，尚且摸不清他的来路，只觉对方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却又没有半分妖邪之气，心中暗自警惕。
他尚在犹豫，一旁的哪吒已跃跃欲试：“师叔，这厮挡在大路中央，分明是来找茬的。让弟子去会会他。”
姜子牙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孔宣身上，似乎想从对方的站姿与气息中看出些门道。
他毕竟在东昆仑修行过数十载，对玄门各路仙家都还算相熟，可眼前这人，他搜遍记忆也找不出半分印象。
他只当又是哪位散修，得了申公豹的撺掇，前来阻拦西岐大军。既然如此，按老规矩便是。
“黄天化，你先去探一探他的虚实。”
姜子牙下了令。
黄天化领命，一提玉麒麟，手提莫邪宝剑，拍骑出阵。
那玉麒麟四蹄踏风，快如闪电，在官道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黄天化少年心性，又连胜数阵，只当眼前这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先前的九龙岛四圣、魔家四将。
他催动玉麒麟冲到孔宣身前，剑未出鞘便先喝道：
“那拦路的道人！西岐大军奉天命伐纣，你何故挡我大路？速速让开，否则莫怪小爷剑下无情！”
孔宣抬了抬眼皮，像是才看到这少年一般。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黄天化一番，目光在他坐下的玉麒麟和手中的莫邪宝剑上各停了片刻，淡淡道：
“你便是清虚道德真君的那个徒弟？”
黄天化一愣：“你认得我？”
孔宣没有回答，只道：“回去，让姜子牙来说话。”
黄天化哪里肯退，怒道：“我师叔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先问过我手中剑！”
说罢催动玉麒麟，举剑便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