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金斗镇中央，金霞冠守东方，龙虎玉如意立西方，日月珠控南方，金蛟剪锁北方。”
多宝的手指从阵图上一一划过，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钉。
“五极之外，所有弟子按八风六合之位列阵。
此阵一旦开启，阵中生灵法力不存，寿元渐消，道行会被万仙阵的劫气不断侵蚀。
所有入阵者，无论敌我，都会在阵中越陷越深。
我等截教弟子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晚倒下。”
众人神情皆是一肃。
这已不是寻常的斗法了。
这是拿整座截教的命数去磨敌人的道行，最后谁先撑不住，谁就万劫不复。
“碧霄、琼霄。”
多宝转向二霄，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郑重。
“你二人曾入九曲黄河大阵，又深得师尊阵法真传。
万仙阵五极，中央混元金斗由你二人共掌。
不须下场杀敌，只消守住此阵枢机
。阵中有你们在，五极便稳。五极稳，我截教便不会先倒。”
碧霄和琼霄对视一眼，都没有推辞，只抱拳一礼：“师妹领命。”
多宝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金灵等人，逐一安排任务。
待一切部署妥当，天已大亮。
碧游宫前的石阶被阳光照得发白，广场上数万弟子安静地列成方阵，衣甲与兵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微光。
多宝将阵图高高举起，声音传遍四方：“既如此，万仙起阵，随我西行！”
这一日，截教剩余门人尽数离岛，带着最后一腔血勇，向西而去。
金鳌岛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远，碧游宫前的钟声也终于停了。
海天之间，只剩下浪涛还在翻涌，像在为这座空了的大岛，送别它最后的万仙。
……
万仙阵的煞气太浓了，浓到寻常修士只要望上一眼，便觉得神魂像被人攥住了一般，连喘息都发紧。
西岐大军后撤五十里后，姜子牙请来十二金仙与诸将，在中军大帐中连夜排兵布阵。
他虽修为不高，但排兵布阵本是凡间主帅的本事，如今对面摆下的是仙家大阵，他也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这一战的胜负，说到底不在下方那十万凡人士卒。
谁都知道，到了这个份上，普通兵将只负责呐喊助威，真正决定封神量劫结局的，是那些飞在云端的仙人们。
姜子牙也清楚，自己这个封神之人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发号施令，靠的不是修为，而是封神榜与打神鞭。
所以他更得把每一分力量都算得明明白白。
截教这边，阵势已成。
多宝道人坐镇中军，身旁便是共掌混元金斗的碧霄与琼霄。
两姐妹都穿素色道袍，青丝高挽，站在阵图正中，双手结印，周身灵光隐而不发。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二人才是万仙阵真正的“主心骨”，看似离战场最远，实则牵动着整座大阵最要紧的命脉。
金灵圣母立于东方阵眼之外，龙虎玉如意悬在她身后，那如意之上龙盘虎踞，两股截然不同的威压不断向外溢散。
无当圣母镇西方，龟灵圣母守南方，二人各据一方，法力与阵势相连，衣袂无风自动。
随侍七仙分列四方，或控阵角，或护弟子，大半都有准圣道行，气息沉凝，远非寻常大罗可比。
再往外，则是黑压压的截教弟子方阵。
他们修为参差不齐，高的太乙、大罗不在少数，低的却只有天仙、真仙，甚至还有少数刚渡过仙劫的后辈。
这也正是截教眼下的隐痛。
人数虽多，断层却太过严重。
高高在上的四大亲传与随侍七仙几乎揽尽了截教所有的顶尖战力，可再往下一层，便有些接不上了。
那些死去的外门强者，比如赵公明、十天君、吕岳、罗宣之流，放到哪里都足以独当一面，却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前面的关卡中。
如今还能撑场面的，也就只剩随侍七仙与四大亲传。
外门弟子中虽还有些太乙金仙，可在准圣大能面前，太乙境便如纸糊的灯笼，稍一用力便碎了。
阐教这边，五名准圣已是全部家底。
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文殊广法天尊，这五人并立阵前，各占方位，身后则是其余七名大罗金仙——黄龙真人、惧留孙、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
燃灯道人与南极仙翁也已到了。
燃灯一手托量天尺，一手持乾坤尺，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多少战意，倒是那双眼睛不时朝万仙阵深处望，似在寻找什么。
南极仙翁依旧骑着白鹿，满脸红光，慈眉善目，若非身后背着一柄福寿拐杖，任谁都要以为他是来贺寿的。
再加上十二金仙身后那些已能独当一面的三代弟子——哪吒、杨戬、雷震子、金吒、木吒、黄天化、龙吉公主——阐教这边倒也算兵强马壮。
可要在准圣层面上与截教掰腕子，七对九，还要分心去护那些修为不足的弟子，便有些吃力了。
这还没算碧霄和琼霄。
此二女虽不亲自下场，可万仙阵因她们而活，阵中混元金斗的每一次转动，都由她们导引。
若将她们也算作阵中战力，截教明面上的准圣还要再添两位。
这样的阵仗，阐教若非得了人族之助，绝难硬撑。
人族的援军入了西岐营中，知道的人不多。
为首的几位皆是人族历代攒下来的准圣，不显山不露水，一个个看面相都与世无争，可那气息却比万仙阵中许多截教弟子都要沉稳。
人族此来，一不为争功，二不为扬名，只为替人族在封神量劫中画上一个安稳的句号。
因此他们只听姜子牙调度，不参与任何口舌之争。
但谁都清楚，这些人一到，阐教原本稍逊的顶尖战力便被补齐了。
此消彼长之间，双方才算真正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中军帐中，姜子牙将两面小旗往沙盘上一插，沉声道：
“万仙阵有混元金斗为核，阵中劫气浓烈，修为越低，入阵便越危险。
明日我意，不必全军压上。先遣三代弟子与几位师兄试探阵势，寻其破绽。此阵杀机深重，万不可轻敌冒进。”
哪吒在一旁早就坐不住了，闻言第一个起身领命。
杨戬没说话，只与玉鼎真人对视一眼。
广成子则道：“明日先由燃灯老师与南极师兄压阵。我等五名准圣分列两翼，为后辈护道。若截教四亲传不出，我等也不可轻动。”
姜子牙称是。
帐中灯火渐暗，只余沙盘上那面小小的令旗还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沙盘之外，万仙阵的煞气像一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连月光都透不进去。
而在它对面，西岐军营的点点火光也如一条长龙，沉默地盘踞在平原之上。
仙与仙的对决，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