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晚饭高峰缓缓落幕,一桌桌食客陆续结账起身离开。
满桌的签子、空餐盘散落各处,阿强领着店员动手收拾大厅。
收碗筷、擦桌子、清扫地面,所有人手脚麻利,加快收尾工作。
张伟安抚好店内剩余的客人,特意留出不受打扰的空间给老陈兄妹。
大厅人多嘈杂,不适合诉说积压多年的心事。
老陈和陈秀莲搬出来两把塑料椅子,坐到店铺临街的门口。
街边路灯亮起,昏黄灯光洒在二人身上,街上来往行人慢慢变少。
微凉的晚风卷着街边烧烤残留的气味,一阵阵吹过。
两个人就守在店门口台阶边上,你一言我一语,一直聊到深夜。
店里的后厨、前厅工作,张伟全部安排其他员工顶上。
特意叮嘱阿强和小林,不许上前打扰兄妹二人交谈。
隔着落地玻璃窗,小静、阿强几人时不时朝门口望过去。
大家心里清楚,这是埋藏许多年的家事,外人不该上前掺和。
陈秀莲把老家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变故,一桩桩一件件讲出来。
家乡道路翻新,老房子修缮,邻里熟人的近况,慢慢娓娓道来。
说着说着,她语速放慢,声音压得低沉,眼眶泛起红色。
“妈是前年走的,生病在床上躺了好长一段时间。”
“弥留那几天,清醒的时候不多,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你的小名。”
“到最后闭上眼睛,心里最大的念想,还是盼着能再见你一面。”
这句话砸到老陈心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嘴唇抿得死死的,一声不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么多年在外漂泊,吃苦受累,受委屈遭白眼,他从来没有示弱流泪。
可母亲临终的牵挂,直接戳穿他硬撑了半辈子的外壳。
泪水在眼眶里面不停打转,他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滚落下来。
回想当年,少年意气的自己,一心想要在外闯出一番天地。
他执拗地认定,混不出名堂,就没有脸面踏回故土面对家人。
赌气一样切断联系,跟家里人置气,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到如今才幡然醒悟,亲人从来不在乎他赚多少钱,有多大本事。
家人想要的,不过是平平安安的人能够回到身边。
街边偶尔有晚归的路人路过,瞥见店门口坐着交谈的兄妹二人。
有人脚步停顿,好奇多看两眼,隐约听见几句家常对话。
明白是别人家的私事,没人上前围观,稍作停留便径直走开。
店内,小林靠在门框,手里攥着吉他,神色动容。
阿强停下手里拖地的拖把,目光落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小静趴在玻璃窗边,安静看着外面,小小的脸上写满感慨。
漫长的沉默过后,老陈胸膛重重起伏,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厚重的分量。
“过两天,我回家,给妈上炷香。”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卸下压在他心头数十年的枷锁。
张伟站在店内阴影处,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深有感触。
人与人之间,不管隔阂多深,疏远多久。
在血浓于水的亲情面前,永远留有和解的机会。
岁月可以拉开距离,却割不断骨子里的牵绊。
陈秀莲听见这句话,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期盼全部释放。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脸上却露出释然的笑容。
这么多年四处奔波寻访,总算等到哥哥愿意回乡。
夜色越来越浓,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周边商铺接连关门熄灯。
陈秀莲在城里租了临时住处,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她站起身,和老陈简单交代几句,准备动身离开。
老陈站在店门口,目光一直追着妹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晚风拂过,吹乱他鬓角花白的头发。
等陈秀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老陈才转身走回烧烤店。
店内已经全部打扫完毕,锅具清洗归位,桌椅摆放整齐。
其余员工都识趣散开,给张伟和老陈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张伟走到老陈面前,语气笃定。
“店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直接给你放三天假。”
老陈猛然抬头,眼神里面满是意外,还带着几分顾虑。
“现在家宴预约排得满满当当,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
“我这一走,后厨少个人,人手直接吃紧,会不会耽误生意?”
张伟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的顾虑。
“生意再红火,订单再多,也比不上回家这件大事。”
“老陈,这么多年的心结,该回去了结了。”
话音落下,张伟从口袋掏出一张早就提前买好的回乡车票。
不由老陈推脱,伸手一推,硬把车票塞进老陈上衣口袋。
马路对面停着的轿车里面,探子依旧死守岗位蹲守监视。
夜里光线昏暗,隔着车窗距离太远,听不见门口的谈话内容。
只能拍到兄妹二人坐在门口聊天的模糊轮廓。
他随手拍几张画质糟糕的照片,一股脑发送给赵凯。
翻遍全部画面,找不到半条能够拿来造谣抹黑的把柄。
赵凯点开图片,一张张看完,整张脸黑得吓人。
连日来花钱雇人盯梢,耗费时间精力,一心等着抓住烧烤店的黑料。
结果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挖不到,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画面。
他无处发泄怒火,拳头狠狠砸向汽车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探子还在不断发来消息,赵凯越看越烦躁,心中的算计全部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