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烧路。”
青不凡话音落下，赤红火光已经从剑锋前方掠出。
赤炎术撞上藤网中央。
轰！
刚刚疯长出来的藤条猛烈收缩。
青色灵光沿着藤蔓迅速暗下，一大片枝叶被烧得卷曲发黑。
这些藤条并非普通草木。
真正支撑它们疯长的是缚藤符残留的灵力。
火焰一压，最中央那几根粗藤先撑不住。
啪！
两根藤条崩断。
露出一道不足三尺宽的缺口。
“走！”
顾长安扶住受伤的天元修士，率先冲过去。
裴知远拖着左腿紧跟。
黑衣俘虏刚准备钻过藤网，裴知秋从后面一扯黑丝缚索，直接把他拽了过去。
许老留在最后。
失了厚土长刀，他右手已经空了。
可炼气十二层的气息还在。
哪怕伤势极重，后面追来的两名血煞修士也没有立刻贴上来。
其中一人突然抬手。
一张淡黄色符纸贴上小腿。
符光一闪。
那人的速度陡然快了一截。
“疾行符。”
顾长安回头看了一眼。
“他要追上来了！”
众人刚穿过藤网，那名血煞修士已经逼到十余丈外。
他没有拔兵器。
左手一扬。
又是一张符。
符纸在半空碎开。
数道淡金色锋芒瞬间成形。
嗖嗖嗖！
金刃贴着斜坡飞下。
青不凡侧身避开第一道。
第二道擦着青锋剑掠过，震得剑身一颤。
第三道直奔裴知远后背。
“低头！”
裴知远几乎本能伏身。
裴知秋的剑从侧面扫过。
铛！
金刃被剑锋撞偏，斩进旁边岩石。
石面顿时裂开一道寸深切痕。
裴知秋的手也跟着一震。
她的护身符已经没了。
肩伤又在渗血。
可身后的血煞修士已经借疾行符追到七八丈内。
另一边山脊上。
弓弦声再次响起。
青不凡抬头。
黑色长弓已经出现在岩石之间。
这一次弓手站得更高。
箭尖随着他们移动缓缓调整。
前有斜坡。
后有追兵。
右上还有弓手。
青不凡扫了一眼地形。
下方不到百丈，干枯河床向南延伸。
再远一些，山林之间隐约能看见一根歪斜石柱。
黑衣俘虏也看到了。
“过那根石柱！”
他突然喊道。
“那就是古阵墟外界！”
顾长安眼神一亮。
“还有多远？”
“不到半里！”
半里。
平时不过片刻。
现在却足够死人。
嗡！
黑箭离弦。
这次箭杆上依旧贴着那张青色小符。
风声骤然尖锐。
青不凡盯着箭来的方向。
“散！”
众人同时向两侧分开。
箭锋在半空略微偏转。
目标依旧跟着青不凡。
御风术！
气流托住双足。
青不凡猛地向右横移。
箭跟着转。
他继续往下。
箭也继续压低。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青不凡忽然转身。
左手已经多了一枚黑丸。
最后一枚烟丸。
他没有往弓手方向扔。
而是砸在自己和众人中间的斜坡上。
砰！
浓黑烟雾瞬间铺开。
山风把黑烟向下扯出一大片。
所有人同时被罩了进去。
黑箭冲入烟中。
失去视线之后，它再也无法继续调整。
嗖！
箭锋从青不凡左侧半丈外穿过，钉进坡下岩石。
青不凡没有回头。
烟丸没了。
换来了这一段视线。
够了。
“进河床！”
众人借着黑烟往下冲。
后面那名用了疾行符的血煞修士也闯进烟里。
可他刚进来，迎面便是一剑。
裴知秋。
铛！
两人只碰了一次。
裴知秋立刻退。
她没想杀人。
只要让对方慢一息。
许老已经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右臂抡开。
直接砸。
呼！
石头撞向黑烟里刚刚显出的轮廓。
血煞修士侧身避开。
又慢了一息。
青不凡已经带着众人冲进干河床。
黑衣俘虏这一次甚至不需要裴知秋催。
他自己跑得最快。
后面那些人已经连续两次下杀手。
他很清楚。
落回血煞宗手里，未必比落在青不凡手里活得久。
“沿河往南！”
“不要走右边林子！”
他喘着气。
“那里有血标！”
众人直接沿干河床狂奔。
河床比山坡平很多。
可裴知远已经明显跟不上。
左腿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他踉跄了一下。
裴知秋刚伸手。
裴知远已经自己撑住一块石头重新站稳。
“我能走。”
声音有些发抖。
人却没停。
顾长安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催。
只是把自己扶着的天元修士交给另一人，转身架住裴知远一条胳膊。
“先把命带出去。”
裴知远这次没有拒绝。
后方黑烟正在散。
那名炼气七层弓手已经从山脊上转向。
他没有再射。
这个距离，树木开始变多。
视野越来越差。
持钺男子也终于从另一侧山坡现身。
只是那柄丈长重钺明显拖慢了他的速度。
三人没有继续乱追。
短促的尖哨再次响起。
一声。
两声。
三声。
黑衣俘虏脸色微变。
“他们在叫外围的人堵口。”
顾长安问：
“外面还有多少？”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各队分开进来！”
黑衣男子急了。
“韩执事的人，我的人，外面的接应，本来就不全是一条线！”
顾长安听见这句话，没有再骂。
反而记住了。
青不凡也听见了。
韩沉岳这一支。
维护道这一支。
干涧接应这一支。
血煞宗进入断星岭的人，确实比他们此前看到的更多。
但这些事现在都得往后放。
先出去。
前方那根歪斜石柱越来越近。
石柱只剩半截。
表面爬满青苔。
旁边还能看见一条几乎被泥土掩住的旧阵线。
众人越过阵线的一瞬。
青不凡脚步微微一顿。
身体忽然轻了。
那股进入断星岭内环以后始终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了。
灵气流动也变得顺畅许多。
出来了。
黑衣俘虏第一个回头。
“过界了。”
“这里已经不属于古阵墟封禁范围。”
顾长安却没有停。
“继续。”
“离天元外营还有多远？”
“沿河再走两里。”
两里。
至少比半里好。
身后的追兵也已经到了那根断柱附近。
可这一次，他们明显慢了。
持钺男子站在界线另一侧。
没有马上跨过来。
弓手也从山林里现身。
三个人聚到一起。
不知道说了什么。
随后同时看向青不凡一行。
裴知秋握紧长剑。
“还追吗？”
青不凡看了一会儿。
“会。”
话音刚落。
最前面的血煞修士便跨过界线。
果然还在追。
顾长安低骂一声。
“疯狗。”
众人只能继续往南。
一里。
一里半。
林子逐渐稀疏。
前面终于出现了人工清理过的痕迹。
几棵大树被砍去下枝。
地面也有明显车辙。
再往前。
一面灰白旗子从山坳后露了出来。
旗上只有两个字。
天元。
顾长安看到那面旗，整个人明显松了一瞬。
“到了！”
山坳里的人也已经发现他们。
“谁？”
“报身份！”
三道人影从木栅后冲出。
其中一人手里已经扣住符箓。
顾长安直接掏出天元令牌。
“顾长安！”
“断星岭回队！”
那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领头中年修士快步迎上来。
他先看顾长安。
再看许老。
脸色一下变了。
“许供奉？”
许老只点了一下头。
“先接伤员。”
“后面有人。”
中年修士瞬间转身。
“起警阵！”
木栅两侧四根不起眼的短杆同时亮起。
淡黄色光幕沿着山坳边缘迅速铺开。
另外几名天元修士也从营地中出来。
有人接伤员。
有人催动简易悬浮医榻接走伤员。
还有两人直接往入口方向守去。
远处林间。
刚刚追来的三名血煞修士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看见天元旗。
也看见了营地升起的阵光。
持钺男子站了很久。
最终没有再往前。
弓手缓缓放下长弓。
三道人影开始后撤。
直到彻底消失在树林里，顾长安才真正吐出那口一直压着的气。
“总算出来了。”
裴知远刚想说话。
腿一软。
直接坐在地上。
裴知秋立刻蹲下。
另一边，两个天元修士已经接过黑衣俘虏。
“这个呢？”
顾长安看了那人一眼。
“活口。”
“血煞宗。”
“单独关。”
黑衣男子没有反抗。
至少在这里，他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
青不凡站在木栅外。
没有马上进去。
他回头看向断星岭。
山还是那片山。
从外面看，甚至感觉不到里面刚刚死了多少人。
识海中的钝痛仍旧没有消失。
这一趟拿到了很多东西。
也烧掉了很多东西。
兰灵玉轻声道：
“还想回去？”
青不凡看着远处山岭。
“现在不想。”
那条写着“枢”的路还在里面。
灰白玉上的“外枢已定”也没有消失。
以后再说。
“青兄弟。”
顾长安在后面叫他。
青不凡转身。
营地里已经腾出一张长木桌。
顾长安把自己的储物袋放在桌边。
随后，又把韩沉岳留下的那只储物袋单独放到中央。
“先治伤。”
他顿了顿。
“等大家能坐稳了，再算账。”
裴知秋抬头看过来。
许老靠着木柱坐下，也睁开了眼。
顾长安手掌压在那只储物袋上。
“谁出了力。”
“谁出了东西。”
“谁死在里面。”
“都得算清。”
青不凡看着那只储物袋。
这一次，没有人再催着赶路。
也没有箭从山上落下来。
断星岭这一趟。
终于到了该分东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