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坐下说，别站着。”
张东升指了指沙发，客气地招呼招呼众人，然后看向自己的妻子，
“欣兰，去切个西瓜。”
顾欣兰应了一声，招呼了一声然然一起进了厨房。
张东升在主位坐下，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落在顾清嘉身上，眼神十分宠溺。
“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要找我帮什么忙？”
顾清嘉往张东升身边一坐，顺手抱住他的胳膊。
“姑父，这事对别人难，对您就是一句话的事。”
“哦？是嘛！”
“那我不得拿捏一下。”
张东升半开玩笑的说道。
“哎呀，姑父，我知道你不会的。”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了，说吧，什么事？”
顾清嘉见状赶紧指了指周海生两人。
“姑父，这是海涛，刚念完高二，下半年开学上高三，想转到咱们一中来，你看能不能帮下忙。”
张东升把茶杯放回茶几，发出一声轻响，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语气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嘉嘉啊，学校毕竟有学校的规矩，不是姑父不帮你。”
“高一高二插班，没有问题，非就是给学校交点赞助费，我还能想想办法。”
“可这高三，确实不好办啊。”
顾清嘉不依，
“为什么不行啊？海涛成绩很好的，在他们镇上一直名列前茅。”
张东升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透着无奈。
“嘉嘉，镇上的第一，拿到市一中往往连中游都排不上。”
他转头看向周海生，客气地解释道。
“这位小兄弟，不是我泼冷水。”
“乡镇中学的教学进度、师资力量，跟市里确实有差距。令弟现在转过来，我怕他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到时候成绩一落千丈，孩子自信心受打击，对他的前途反而不好，这事咱们得替孩子慎重考虑啊。”
周海生看着张东升的眼睛，知道这位校长说的是实话。
九十年代的城乡教育资源差距极大，镇上的尖子生到了市里垫底，这是常态。
只不过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弟弟。
“张校长，海涛现在只有英语差一些，但理科底子很扎实。”
“只要能进一中，借读费、赞助费，我们按最高标准交，绝不让学校为难。”
张东升微微摆手，态度依旧客气，
“一中每年收的赞助费不少，但是到了高三这个阶段，学校更看重的是能考上重点大学的苗子。”
“高三插班，对孩子和学校风险都太大，我作为校长，确实很难开这个口子。”
正说着，顾欣兰端着切好的西瓜，和然然一起从厨房走了出来，见客厅里气氛有些僵，笑着问道，
“这是怎么了？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顾清嘉见状，立刻像找到了救星，上前拉住顾欣兰的胳膊撒娇告状，
“小姑，我想让姑父帮海涛办个转学，姑父就是不同意！”
听到顾清嘉还告状，张东升无奈地看着妻子，苦笑着解释道。
“欣兰，你也知道，高三不比寻常，对孩子对学校这都是个考验。”
“海涛现在在镇上的成绩，可能还能帮他考上大学，但是现在转学来了一中，竞争压力太大，我怕他一旦跟不上进度，到时候连大学都考不上，反而耽误了孩子。”
一旁的顾欣兰也跟着劝道，
“清嘉，你姑父说的也有道理，万一耽误了孩子总是不好的。”
顾清嘉急了，抓着张东升的袖子晃，
“姑父，你就让他试试吧！要不然办借读呢，他要是在一中实在不适应，大不了再回去也行啊。”
张东升被她缠得头疼，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妻子，见顾欣兰也是一脸宠溺地笑着不接茬。
他只好转过头，神色认真地看向周海涛，
“海涛，我刚才说的话，我相信你都能听懂，我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思，这可是关系到你前途的大事。”
周海涛迎着张东升审视的目光，双手攥了攥拳头，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坚定地点了点头，
“张校长，我能行。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见周海涛也这么说了，顾清嘉赶紧顺杆爬，
“你看姑父，他自己都这么说了！我不管，这人是我带来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面子。”
张东升见状，知道不拿出点真格的，这侄女今天能把家给拆了。不过作为校长，他还是得先摸个底，于是转头看向周海涛问道：“海涛，你这次期末考试，总分考了多少？”
周海涛双手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地回答：“张校长，我们这次期末一共考了五科，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总分是508分。”
听到这个成绩，张东升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嗯，看来你们镇上的中学还是挺负责任的，知道明年高考要改革，已经提前调整了考试科目。”
不过很快，张东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谨起来：“但是，镇上中学的出题难度，和市一中估计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这508分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我还得看看你的真实水平才行。”
说罢，他转头冲着女儿喊了一声。
“然然！去我书房，把书架第二层那个牛皮纸袋拿过来。”
没一会，然然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跑出来，递给张东升。
张东升解开缠绕的白线，从里面抽出几张带着油墨香的卷子，拍在玻璃茶几上。
“这是去年全国高考的真题卷。”
张东升看向周海涛，眼神温和了些，带着长辈的鼓励。
“一中的高三摸底考，用的就是这个难度。”
他从中抽出两张卷子，推到周海涛面前。
“既然你的成绩不错，那就试着做做这两张。”
“数学如果能考到一百一十分以上，转学的事，我就替你想想办法，怎么样？”
九三年的高考数学满分是一百二十分，但是九四年的时候会变成一百五十分。
一百一十分，在市重点中学也是上游的水平了。
周海涛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卷子，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大哥。
周海生冲他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写吧，当平时考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