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晓连续做了8个小时的手术。
是一个年轻的脑瘤患者。
原定主刀的沈青卓进手术室前被病人家属买来的巨型果篮砸到了右手。
长在脑干周边的巨大颅底脑膜瘤。
精细程度不言而喻。
她几个月前接诊过这个病人。
病人的父母跟男友再三恳求。
最终由她主刀，两个科室骨干做助手。
上台前，陆庭州给她打电话说下班过来接她。
手术成功结束，她换完衣服就直接下楼到大门口。
结果病人的男友追在后面硬是给她送了一大束花。
这种感激的场合，之前都是沈青卓应付的。
今天她这是头一遭。
只能重复着同一句话：分内工作，不用谢。
车内。
池砚有些紧张，他迟疑着开口请示：“先生，还打给沈院长吗？”
今日在酒庄见完唐老夫人后先生的心情就不大好。
现在看着。
更糟了。
“回昭园。”
唐风寂放下手机，眼底一片阴沉骇意。
迈巴赫刚走，陆庭洲的车停在同样的位置。
然后他下了车接过她手里花放到后座，再给她拉开车门。
“抱歉，来的路上有点堵车，让你等着了。”
陆庭州边系安全带边说。
“没有，我刚刚下来，一个病人家属很热情。”
“再出门回来记得打电话，我好去接你。”
这个妹妹向来不爱麻烦人，他叮嘱过多少遍都没用。
不过这次回来，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究竟是哪儿说不清，就好像是……
有点儿接地气儿了。
“临时被沈青卓叫回来的。”
“唐家的人前些天在千越体检，唐家二少爷跟着去做阑尾炎切除。”
“他相熟的医生临时出了问题，所以叫了我。”
她说完，陆庭洲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二哥？”
陆庭洲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昭昭，你这次出门看到了什么新鲜的事？”
云破晓偏头看了他一下：“怎么说？”
好像最近也有别人问过这个问题。
“你很少同时说这么多话。”
换作之前，她的回答只有一句。
临时被叫回。
云破晓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陆庭洲看起来情绪很好：“昭昭，我很为你开心。”
沉默了一会儿。
云破晓忽然开口：“我看到了很多人，只是想活着就用尽了全力。”
陆庭洲怔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半晌，他才缓缓叹了口气：“因为活着，真的很重要。”
陆家别墅后院。
今天很累，洗过澡之后她打算直接睡觉。
然后想起自己的手机上手术前关机了。
现在还没开。
开机，点进微信界面。
纪翩翩的蝴蝶头像上红点显示数20。
她点开看。
【给你的话有用吗】
【我平时撒娇都是耍赖的路线，不适合你】
【给你整得符合你气质】
【不过你要这种话是给谁啊】
【你要是说不出来，用写的也可以。】
【破晓——】
【真要命啊】
【明天我姑夫的奶奶过寿宴，居然还邀请了我】
【我明天不能去上班了呜呜呜】
【对啦，要是那个话没用，我还有别的风格。】
以上是昨晚的消息。
上午10点以后，她又发了好几条。
【破晓救命啊】
【老太太居然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就说莫名其妙叫我来肯定有猫腻】
【我的妈呀，这老太太脑子掉线啦】
……
她的消息，带着蓬勃的朝气。
云破晓看着就能感觉对方抓狂的样子。
她问昨天那话有没有用？
她好像还不知道。
刚刚回来一直到吃完晚餐陆庭洲也没提。
她十三岁后在国内待过几年。
那几句话听着像是情话。
不过或许那天沈青卓说的软话，就是这个意思。
纪翩翩有经验，应该错不了。
这么想着，她点开跟池砚的对话框。
他说唐风寂要加她。
再看——
好像是有一个好友申请。
逢昭。
是唐风寂的微信吗？
她点了下，通过。
之后给纪翩翩也回了一句。
【对象很丑吗】
在观江楼那天，纪翩翩说过自己是个颜狗。
自己还问了她颜狗是什么意思。
然后纪翩翩说颜狗就是只喜欢长得好看的。
昭园。
主卧室。
唐风寂沐浴后随意穿了件睡袍回到床上。
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在打视频。
画面里是个穿着蓝衬衫的年轻男人。
黑发褐眸，五官深邃立体。
像个混血。
“唐，你那边现在十点了吧，还不睡？”
对方带点调侃的语调。
“希望你这个点打来能提供值得我晚睡的消息。”
“啧……真冷血，这么久不见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滚。”
他说着就要切断视频。
年轻男人摆摆手：“真不禁逗，我说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个来卡维拉旅游的游客，她欠你多少钱？”
“道恩。”平淡的语气。
那头的人妥协地比了个投降的手势。
真是一点儿玩笑都开不起。
每次唐风寂叫他这个名字就代表没什么耐心了。
这时候他都会见好就收。
“你要查的女人是从瑟兰港飞到赫格的，落地后被当地牵头盯上送到了会所。”
“瑟兰港？她是当地人？”
“那倒不是，看样子是从国内飞的瑟兰港，嗯……海城国际机场。”
唐风寂眸中迅速闪过一抹异样：“确定？”
“你这是什么话，质疑我能力？显示的信息是……欸？那不是你那里吗？”
沉默一秒后。
视频那边爆出一句粗口：“操！你绕了小半个地球要找的女人居然是从海城飞过来的？”
“等等，你该不是睡了一次，上瘾了吧？早就跟你说，这个事儿你得尝过才知道……”
视频那头还在哇啦哇啦说着。
唐风寂突然问了句：“名字给我。”
道恩停了嘴：“什么名字？哦，你说那女人的名字啊。”
“说。”
“拜托，机票信息只有拼音，我发你。”
唐风寂盯着屏幕上的字——
NAmE: YUN/poxIAo mS
一个多月前她在卡维拉。
纪翩翩还是追着她去的。
千越诊室初见时她眼神里带着惊讶。
是认得他，但不知道他名字。
结束跨国视频，他合上电脑。
从知道她是纪翩翩的带教老师后他便有莫名的猜想。
现在这个猜想成真，他好像还需要消化一会儿。
卡维拉那晚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她不在。
他也以为她是里恩的人。
次日他开始清算罗特集团跟他背后的组织。
动用了道恩家族在卡维拉境内的势力。
资本围剿、合规稽查、项目垄断……
赫格城的新闻接连爆了一周。
整个上流圈层大换血。
这些，她若在赫格，肯定看到过消息。
枕边的手机在这时突然亮了一下。
微信好友验证通过。
随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小名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