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唐风寂九点钟结束了线上会议后陪云破晓吃早餐。
吩咐了池砚去客房将老中医请到餐厅。
昨晚云破晓吐了口,唐风寂半夜就吩咐将人接到了昭园,此刻正安置在客房。
但,老中医脾气古怪。
说什么今日处暑,阴阳气机交替,心绪浮动不稳,把脉恐有偏差。
总之就是不看诊。
池砚有些紧张:“云小姐,您别急,有本事的大夫通常都有点脾气,先生那日去请人也是费了番功夫。”
云破晓:“池助理是在内涵我们做大夫的恃才傲物吗?”
池砚茫然,然后想起云小姐也是个厉害的大夫。
他忙道:“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您别误会,我……”
云破晓看他有些急,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唐风寂这位助理有几分天然呆。
她道:“帮我去取纸笔。”
池砚点头,马上转身出去。
唐风寂给她盛了一小碗粥:“尝尝。”
云破晓舀起半勺,浅尝一口。
墨瞳亮了亮。
这米熬得软糯,山药细腻绵滑,淡淡的玫瑰花香混着米香,温而不腻。
“很好。”
唐风寂见她眸中一点亮光,唇角勾出一个微微的弧度。
小姑娘果然喜欢玫瑰花香。
池砚很快拿来了纸笔。
云破晓右手拿勺子吃粥,左手将纸在面前铺好,然后拿了笔便唰唰写了些字。
池砚抬手揉了揉眼。
发觉自己没看错。
云小姐右手拿勺子舀着粥往嘴里送,左手麻利地写字。
似乎写的还是个药方?
唐风寂看着那锋利如刀凿的笔画棱角,凛冽张扬,与当时给他写情话时的簪花小楷大相径庭。
这才是她喜欢的?
池砚不是没见过有人能一心二用,只是没见过有人能用得这么炉火纯青。
就好像左右手来自不同的两个人在支配。
云破晓写完后推给池砚:“去交给你们请回来的老中医,他若想来把脉,就带人过来。”
池砚收回震惊,没敢迟疑,拿起桌上的纸就去了。
唐风寂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小姑娘。
“你在国外……学过中医?”
他瞧她方才写的,似乎是中药方子。
云破晓:“你觉得呢?”
唐风寂:“北欧医学院天花板,好像没开设中医专业。”
云破晓点头:“那就是没学过。”
她吃完粥,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闲来无事读过几本书,记在这里了。”
她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脑袋。
古怪的老中医是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头,精神矍铄。
看了方子后急冲冲就拉着池砚过来了。
见到餐桌上的还像个大学生一样的年轻女孩,他眉头一皱。
“刚刚方子是她写的?大楷魏碑也是?”
池砚点头。
老头:“逗我老头子呢?这小姑娘多大年纪,能写出一手苍劲魏碑?开出这种方子?”
“何况……病机症结摸的精准,升阳、解郁、养心三味药调得这么精妙,有这种能人还用费力找我?”
池砚一顿,看向云破晓。
云小姐还懂中医?
云破晓:“没有能人,只多看了两本书。”
老头打量她许久,主动要求给她把了脉。
然后对着云破晓写的那方子一会儿摇头过一会儿点头。
看得池砚有些糊涂。
这时,唐风寂到一旁接电话。
老中医情绪激动,连呼精妙。
“小丫头,你绝对是这一行不世出的天才,要不要给我做关门弟子。”
云破晓看着他:“麻烦。”
老中医:“欸,再考虑考虑呢。你要不愿意做关门弟子,咱们就单纯讨论方子。”
云破晓:“我写的,还算对症?”
老中医:“简直绝妙。”
他又看她:“我观你筋骨坚实,经络通畅。”
现在一旁的池砚皱眉,在庄园时找的老中医不是说云小姐心血亏虚还胆气不足什么的,人都有可能垮掉,怎的今天就又经络通畅了?
都是老中医,难道差距这么大吗?
他心里还在纳闷,屋内这脾气古怪的老中医又摸摸他没有胡子的下巴,继续开口。
“但你内里郁气积压,深埋肝胆,情志淤堵在内难散,若是惊惧之下气机瞬间逆乱,清阳骤陷,人会猝然晕厥。”
云破晓:“老先生接下来是要说,我这症状若再不疏解安神,迟早情志失守,久郁攻心而崩溃。”
那老中医眼神一亮,显然没料到云破晓竟猜中他此刻所想。
“你既辨得出,为何不在方中加重磁石、菖蒲、合欢等重镇定惊?”
老头还捏着那张魏碑药方反复一看,眼底尽是难以抑制的亢奋,眼前这小丫头,竟是能和他论医辩道的知己。
云破晓的视线看向不远处打电话的男人。
对着老中医轻道:“世间佐药千般,唯此一味,安我心神。”
老中医顺着她的眼神过去,怔愣数秒后抚掌大笑,又道了声绝妙。
池砚的眼神也随着两人看向自家先生。
头一遭,名牌大学毕业的他觉得自己竟连话都听不懂。
这老中医跟云小姐在说什么?
这时,老头兴奋地拍了拍池砚肩膀:“小子,走,带我去抓药。今天老头子我要亲自给这小丫头煎药。”
池砚先是一惊,随后点头:“您随我来。”
佣人领着老中医去抓药,池砚便回了保亭。
唐风寂刚好挂断电话,见他一脸迷茫,随口问道:“怎么了?”
池砚回过神,恭敬道:“先生,大夫去给云小姐抓药了。”
唐风寂:“他们刚才聊了些什么?”
池砚:“云小姐好像在说,您是……她的良药?那位老大夫大笑着说绝妙,然后就要亲自动手给云小姐煎药。”
唐风寂看看还坐在餐桌边看手机的女孩儿,神色中带着温和。
云破晓拿手机在网站上浏览,没有见到任何有关南家晚宴的新闻。
唐风寂走过来坐下。
“吃饱了?”
云破晓:“昨天,你压了新闻?”
唐风寂:“你不喜欢麻烦。”
云破晓发觉,跟唐风寂相处很轻松。
甚至有些事她只说一次,说得还不算明白,但他都能懂。
就像她说过他麻烦。
后面不管是酒吧,还是观江楼,甚至是庄园穹顶花园晚宴,没有给她造成一点影响。
就好像她没在这些地方出现过一样。
见她不说话。
唐风寂点了点手机,“南夜爵邀你,想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