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维港霓虹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引擎低沉的咆哮骤然划破山顶的寂静。
两台机车猛地冲出,轮胎碾过路面,在连续的后山弯道间飞速穿梭。
池砚紧张地盯着其中一辆,手心全是汗。
没想到战臣御会搞什么机车赛。
他跟在唐风寂身边这几年,从没见过自家先生骑机车。
站在他旁边的岑弋倒是一脸淡定,拿着手机开了局游戏。
池砚不停在原地踱步,又一次走到岑弋跟前时,对方伸手拦人。
“你别跟个陀螺似的来回转了行不行?”
晃得他连游戏都没法好好打。
池砚面色凝重地看着他,“先生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这要是让老太太知道……”
岑弋白他一眼:“你不说我不说,老太太知道不了。”
池砚唇线紧绷:“可这太危险了,我担心先生。”
岑弋抬眼望了望:“战家那个是个好手,主子这些年没怎么碰这东西,要赢的话可能费点劲。”
“不过……”
“也不至于输。”
池砚还了他一个白眼,难得语气有些冲,“你说的是什么废话。”
他有些后悔帮战臣御传话了,应该拦下的,或者请示一下云小姐也好。
毕竟是战家的人,她有权管束。
但先生能答应跟战臣御进行这个车赛,八成也是对方提了什么条件或说了什么事涉及云小姐。
这种时候,他拦也拦不住的。
连续几个险象环生的急弯过后,两台车几乎并驾齐驱。
直到冲过最后一道弯道,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轮胎在地面拖出两道黑色胎印,两台机车一前一后稳稳停住。
相差不过半米。
唐风寂摘了头盔,长腿一跨,下车。
“你输了。”
战臣御似乎不觉意外,仍在车上坐着:“我以为坐了这些年办公室,你已经不喜欢玩儿这些死亡游戏了。”
唐风寂声音很淡:“无关喜欢,选择而已。”
他十八岁前受过各类残酷训练,十八岁后几乎玩儿遍各种极限运动。
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时,早对生死淡漠。
所有人都会死,没什么可介怀的。
直到十年前他接手唐家家主位那天,在道观里见到了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
从那以后,他给了自己另一种选择。
要活着。
好好活着,才能见到那样的眼睛。
战臣御将头盔随意挂在车把上,拿了支烟点上。
“唐风寂,我实在很不喜欢你。”
唐风寂视线扫过他,“彼此。”
他亦很不喜欢战臣御。
“她今天在老宅定了两脉代管人,然后表明要回海城。”
唐风寂并不意外,昨日她从他这离开时就有这样的打算。
战臣御:“你觉得战家,为何一定要让她主两脉。”
这个问题,其实唐风寂从昨日就在思考。
小姑娘固然有这样的能力,但战家人才济济,并非没有旁人能主事。
战氏全族既对她如此看重,为何不能随她心意,反而要用责任束缚于她?
他未答话。
战臣御似乎也没想要他回答,而是继续道:“大概,对于一个淡漠生死的人而言,责任也可以是好好活着的理由。”
闻言,唐风寂心底有一丝震动。
小姑娘自跟他在一起以来,除了近些时日偶尔会有些许情绪显露外,大多时候都是淡淡的。
她在意的东西,其实不多。
不管陆家,还是战家,似乎都绕不开责任二字。
这样的性子……是如何养成的呢?
战臣御望着唐风寂,难得郑重地开口:“今日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回答刚才的问题。”
这场车赛的开始,源于战臣御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知道,她有没有喜欢过我。
唐风寂回望着他:“昨日我便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虽然小姑娘没说,但从她坦然的神色中能窥得一二。
战家的人,都是她口中的‘小孩子’。
战臣御一笑:“我想说的是,她没有喜欢过我,也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因为没有人教过她,何为喜欢。”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战臣御重新拿起头盔戴好。
“唐风寂,我代表战氏通知你,她想在你身边,全族不会阻拦。”
“但若她想离开,战家永远在她身后。”
“希望唐先生明白,她永远都是自由的。”
最后一句唐先生,是战氏给予他作为云破晓男朋友这个身份的尊重。
*
云破晓是第二天下午到的海城。
出机场时,齐秘书在外面等着。
上车。
池砚询问是否先去集团一趟。
从米国出差一周,回来后又去港城。
唐风寂已经有些天没进盛唐总部大楼了。
云破晓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现在有公事要忙吗?”
唐风寂:“可以不忙,看你安排。”
云破晓一本正经地开口:“那……要去撞跨江大桥吗?”
池砚正开着车,听到这话,车子险些熄火。
云破晓:“池助理不要误会,没要你去撞。”
“是我陪唐风寂去。”
池砚嘴角抽了抽。
那还不如他去撞呢。
昨晚才从先生那个极限机车比赛的惊吓中缓过来一些,这刚踏上海城的地不到半小时。
跟云小姐沾边儿的事,件件都能刺激到他的心脏。
用不了多久,他也需要找晏大夫去抓点养心神的中药喝了。
唐风寂倒是没什么惊讶,他握着她的手,语调平缓:“真陪我?”
云破晓神色坦然:“我那天应了。”
只是当时赶时间。
池砚以前只觉得他家先生让人难以琢磨,现在多了一个云小姐,比先生更叫人费解。
现在这么两个要命的人谈论去撞大桥这事,自然得就像在说要陪对方去吃个早饭一样。
他不能不出声提醒:“云小姐,那桥底下是湘江啊,不是你跟先生的游泳池……”
开车撞上去,多半是连人带车下去喂鱼的后果。
云破晓很纳闷地看他:“是你家先生想撞,我只是陪他。”
她觉得他好像提醒错了对象。
池砚的心脏就又受到了一点刺激。
原来那天晚上先生的车横在桥上,是真动了撞上去的念头。
他一手紧握方向盘,一手抬头摸了摸自己额头。
有点冒冷汗。
唐风寂搂着她,“如果还有人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也答应?”
云破晓皱眉:“我看起来像神经病吗?”
唐风寂:“不。”
“所以,为什么答应陪我?”
云破晓:“这不是男朋友应该有的待遇吗?”
她理所当然的反问竟让唐风寂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他觉得会给男朋友这种待遇的,可能真的是神经病。
或者网上说的恋爱脑。
她是不是神经病他不评判,但是恋爱脑绝对不是。
小姑娘情淡得很。
但从这事不难看出,她似乎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观念。
男朋友这个身份在她这里,极有分量。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你男朋友现在不想去撞大桥。”
云破晓:“那你想去做什么?”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柔地摩挲她殷红的唇瓣。
“我饿了,想……”
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