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哥突然在电话那头呵呵一笑,“周叔啊~,你现在知道说自己胆子小了?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感觉花哥的语调还算随和。
并没有咄咄逼人,努力一下,说不定还能把这要命的差事给推出去。
老周就连忙自己打自己的嘴。
“那都是我吹牛批的,你千万不要当真。”
可他话音落下,那头直接沉默了。
没有厉声训斥,更没有拿家人逼迫。
但无影的压力,压得人好累。就好像‘黑山老妖’威逼聂小倩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缕缕黑气一样,简直让人无处可逃。
更让人心底发慌、发怵,甚至发瘆。
明明自己身处在‘熙熙攘攘’的嘈杂环境中,老周居然还能听到自己一颗心脏在‘怦怦’乱跳。
这种极致的心理施压感。
让他清楚地明白。
——这事应该推托不出去了。
果然,等拿捏得老周的一颗小心肝,都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时,花哥才轻声笑了笑,然后,他马上话头一转,直接点到了老周的‘死穴’上。
“但又怪得了谁呢?这都是你自己招来的!”
“我们也没逼你去跟中将换精密机床吧?!可你就那么大而化之的把合同签下来了!”
他声音缓慢而坚定。
直接陈述着无可争辩的事实。
“如果不是孙市长急不可耐地把外贸成绩汇报上来,我们真的未必会知道,被‘巴统’制裁这么多年的口子,还能轻易被打开。你只以为自己是在做生意,可你已经无意中把一盘僵了好多年的死棋,全给盘搅活了!!”
“你说,我们还能放过你吗?”
然后,他又自问自答一般,斩钉截铁的给了答案,“不可能的!”
声音不大,余震却强。
惊得老周嘴角直抽抽,心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坏了~,果然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但花哥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往小了说,你确实只是为了钱,在当国际倒爷。”
“但往大了说,你就是在干扰别国内政!”
“只是你如今捣腾出的局面,确实对我们非常有利。可如果由我们政府直接出面,就会引起国际非议,甚至引来制裁。所以啊~,这事就只能着落到你这个当事人头上了。因为你是普通人,目标不会很大,又已经阴差阳错的跟他干起了贸易。”
“既然丹尼尔他认你,那就只能由你代表国家,继续同他斡旋。”
花哥的话,简直不亚于‘窦娥冤’里的冬雷震震。
苍天啊!
大地啊!
自己何德何能要‘代表国家’啊!!
老周在听到这四个字时,差点没把电话给扔了。
他这两片小肩膀,可代表不动那两个字!
对历经两世沧桑、却又有一颗拳拳之心的老周来说。
它就像心底最深处,从未退却过的热度,又像红唇上滴血般怨毒,还像前世晦暗里人生中的无边美梦,却又像从镜子里看不到的那一份阵痛。
像年华盛放的明艳。
像斜阳渐远的叹息。
它,比红尘掠过还要沉重!!
复杂而多变,却又让人爱得深沉。
但老周始终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扛不动太多的责任,他的背脊都绷得笔直,声音也苦得像泡了黄连,哀求似的问。
“我能拒绝吗?”
那头的花哥似乎端起茶杯子啜了一口茶,才意味深长地小声反问。
“你觉得呢?”
轻飘飘四个字。
就压得苦逼的老周,乖乖的弯下了老蛮腰,他也彻底搞明白了如今的状况,自己是直接被架上去了!
不是商量,是通知。
不是征求意见,是给你留个体面!
这就叫以势压人,可他偏偏还愿意跟你好好说话、跟你商量,已经算是给足了脸面。
老周沉默两秒,只能认命的低声应道。
“……我明白了。”
花哥轻笑一声,后面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安抚,又像是提点。
“周叔啊,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玄。”
“我们不是让你去当宰相,也不是让你带兵打仗。你最擅长什么,就做什么。做外贸,给物资,交朋友,把哈萨克那边的朋友处得多多的就行。但是,你也别越线。”
“记住,尺度比热情更重要。”
“还有,”花哥顿了顿,“你怕,是对的。真不怕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这就是在警告自己别乱来!
可乱来的尺度在哪呢?他一介平民知道个屁啊!
老周的脸色也越发苦涩。
而对面的花哥,又开始拿捏人心了。
知道老周很不愿意蹚这趟混水,他就又给了一颗甜枣。
“你不是在让你家老二找门路,往央视活动,想帮你家老三周济民上ccAV一台,买广告时间播唱片的吗?我可以一通电话就让台长点头。从此,你家老三就一定能跟‘杨玉莹’一样,红遍大江南北。”
本来这是好事!
却把老周骇得心头狂跳。
他声音又跟着哆嗦了,“你你~,你在调查我?”
问完。
却马上又发现自己犯了低级错误,纯属多此一问。
像他这种级别的人要面见自己,肯定早就让人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已经查了个底朝天了!
然后。
老周立刻收起了惊骇,捂着听筒,扭开头深呼吸两口,逼着自己平静下来。
掩饰自己的唐突一问般,立刻跟他讲起了条件。
“花哥,你给的这颗甜枣,是不是太没诚意了点?这本来是我自己这个当爹的投点钱,就可以直接上中央台的简单事,根本不用劳烦你开这个金口好吧?!”
对面的花哥却嗤笑一声。
“我的周老板~,你以为中央台的广告是谁都能上的吗?”
“特别是这种能‘大造明星’的广告,更是不可能轻易批下来的!因为稍不注意,就会引起国内无知青少年的大肆效仿,从而引起不可估量的轰动效应,甚至引起极其不好的严重后遗症。”
“她的唱片之所以能播出来。”
“其实没有一分钱的广告费关系!”
“真要是有你想的这么容易,那现在的央视广告,不早就被那些想爆红的歌星给挤得满满当当了?可为什么一年多过去了,都还只有她一个开了先河、却再无来者呢?”
“……如果你还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查杨玉莹所在的“新时代影音”的老板是谁。”
然后,他也知道老周无地方可查。
花哥直接自问自答。
“她的老板吴建兵是文化部的人,是文化部专门推出来‘造星’的先驱者!还专门派到香港去学习过的,所以,她的唱片才能顺风顺水的登上央视平台。”
“那么,我请问,你是文化部的人吗?”
“你有他的人脉吗?”
“没有,全都没有!”
“除了一颗想托举儿子的心,你什么都没有!!”
他可能有些激动,连续否定的语气太过于强烈,哪怕是隔着听筒,老周都感觉有口水喷到自己脸上来了。
“……”
卧槽。
听君一席话,还不如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