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瞬间眼神一凝。
抓着大哥大的手都紧得跟钳子一样。
而周拥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本来这趟车皮是我们‘万达外贸’专用的,根本不需要对接其他的车皮。”
“可到了发车时间,突然上来一群人,这群人没跟我这个货主商量半句,就直接跟机车乘务组完成了对接,我连过问一句的权利都没有。”
“随后,我就发现这趟货和我自己都被他们监控了。”
“根本不准我跟来华对接的毛子说话,甚至我连上个厕所,都有人守在厕所外面。”
“接着,他们还非要我把他们的头子,以‘万达外贸全权代理人’的要命身份,介绍给老毛子。”
“我还不得不照做。”
“最后,他们又告诉我,说到了乌鲁木齐,就不用我再跟着押运了,他们自己会押解到边境去交换货物。”
“……”
可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一向沉稳的周拥军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但刚还紧张万分的老周,却直接松了一口大气。
他就算用脚趾盖猜。
也知道绝对是上面派的人。
——他们怕一直‘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回来的珍贵机床,在即将到手的最后一刻,反而飞了!
但无凭无据也不行。
老周就谨慎的问,“他们有没有跟你表露身份?”
“没有,只是说认识任加绳。”周拥军当然知道小任,但根本不知道他就是花哥心腹中的心腹。
所以,他很狐疑的问,“这个被你临时邀请入伙,去北疆帮着抢金矿的任加绳,就有那么大的能量?居然敢左右我们的外贸送货安排?”
但老周明白。
——他们这就是在向自己表露身份!
老周直接‘吁’了一口气,担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地。
他后面的话也轻松了。
“你就让他们越俎代庖吧!正好省了你不少事,还能回家团年,不然,这都腊月底了,你还得陷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
但周拥军不明真相。
他肯定不敢当甩手掌柜,甚至都急赤白脸了,“爸~,这可是几百万的钱、几十车皮的物资,你就这么放心的交给他们这群陌生人吗?”
老周忍不住在心里窃笑。
不放心他们,那就再也找不到能放心的人了!
为了那些精密的机床不出意外,国家是直接派人接手了。
是好事啊!
反正二儿子知道底细,他就压着声音解了疑惑,“任加绳就是花哥的人!心腹中的心腹那种!”
“你是说花……”周拥军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后面的话他也不敢再接下去了。
“我的妈,就这么几百万的外贸,居然惊动了他老人家,这这这~,这也太兴师动众了点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运的是‘东风快递’!”
他感叹两句,就赶紧挂了电话回车上去了。
但老周还是不敢彻底放心!
事关重大。
不打电话确认一下,他根本睡不着。
——万一不知道哪方走漏消息,这群人是他国间谍来截胡的呢?
于是。
他咬咬牙,又自投罗网般,再一次拨打了花哥的私人号码。
哪怕是隔着几千里。
但权力附带的王霸气场,直接沿着电话线,威压了过来。
老周捧着电话,挺直的背不自觉的就弯了,“花哥,你好,在您百忙中我还来打扰你,就是专程跟你确认一件事。”
他把车皮上的事说了一遍,再问,“确定是你们派出去的人吗?”
“对。”花哥的声音平淡无波。
老周就不打算再多说了。
他立刻唯唯诺诺的应了声,“那我就放心了。”
之后,他就生怕对面是‘黑山老妖’一般,迫不及待的想挂电话。
但花哥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仿佛就是要亲自跟他确认一次,语气也很真诚,“周叔~,你对加绳的提议,是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知道他说的就是当‘土皇帝’的事。
老周拒绝得那叫一干脆,还认真的开起了玩笑,“花哥,我周平安,真的就只图个平安,就想平平安安的再活五百年!”
最后一句话实在太贪。
直接让花哥嘴角噙了丝笑。
百岁就是大限了,你还五百年!
你以为你属‘彭祖’的吗?!
他又忍不住没好气的回呛,“那你得多吃几颗太上老君炼的长生不老丹才行。”
老周就很老实的‘嘿嘿’笑。
也不接话。
搞得花哥好像一拳打成棉花上一样,很是不爽。
他不爽。
就一定要老周更不爽。
于是,他又真假参半的威胁道,“信不信我马上叫人向上海下发文件,让你们父子再也买不到一本认购证!”
这一招,是直接戳了老周的命门。
花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毫不奇怪,但绝不能让他断了财路!
他立刻求饶般叫起了苦。
“我的花哥啊,你花这大力气来阻止我一个泥腿子赚这点蝇头小利,是不是太浪费行政资源了一点?”
终于让这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破了防。
花哥立刻神情愉悦的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回过神的老周才心酸地叹了口气。
尼玛。
受过家庭传承的‘二代目’就是不好对付!!
但事实证明。
哪怕没有花哥从中作梗,他常在网点走,哪能不认熟。
销售人员又不是瞎子。
而且从头到尾,热衷于花真金白银,买这种滞销红本本的根本就没有几拨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麻烦也随之而来。
虽然老周他们每次拿的都是借来的身份证,但销售人员时不时就卡他一下,根本不让买,哪怕老周好话说尽都不松口。
但是。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就轮到精明的‘沪婆’表演了。
她直接推荐了自己的儿子,老周也不亏待他,买一次给五十块辛苦费。
五十块!
一次哦!
比‘卖屁股’都还赚得快!
一天下来,能赚上几千块!!
他儿子跑得那叫一个‘屁颠屁颠’,把包车的司机都催得飞起……
而且吧。
越临近春节,所有人的心思越散,单位人员准备年货的准备年货,混日子的混日子,整个发财证市场就像一潭死水。
老周他们继续闷头扫货。
时间一晃。
就到了92年的1月31号,也就是腊月二十七。
‘发财证黄金周’正式落幕!
老周也终于把手上能动用的现金全都用光了,换成了整整一屋子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装的全是猪肝红封皮的发财证。
等三人窝在屋里烤着煤火、吃着热菜、喝着小酒,看着那一袋袋东西。
满脸红晕的周爱国眼都直了。
他忍不住感叹道,“爸,咱们这……是不是有点疯了?”
老周美美的滋了一口白酒,满足的咂咂嘴,才笑着骂,“你懂个屁!这哪叫疯?这叫提前上车好不好!……嗯~,反正跟你个二百五也说不通,等年后,新股一上市,你马上就会懂了。”
小汉奸是真正的半文盲。
什么股票啊、认购证啊,直接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好学’啊。
每天忙完,晚上回来,他就疯狂的拿着字典,啃报纸、啃书,终于把这俩新鲜玩意儿,给整得似懂非懂……
但是。
无论他们仨再怎么折腾,还是那句话。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