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紫依渐渐弯起眉眼，笑容清甜，声音里也添了几分自在和清越脆亮，道：
“多谢林前辈，多谢诸位前辈！紫依初来乍到，若有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前辈们多担待。”
“这孩子，说话客客气气的。”
林清雪把剥好的瓜子仁儿递到洛清寒手里，又朝姜紫依笑了笑，转头对洛清寒道：
“清寒，咱们带紫依姑娘去那边坐坐？”
洛清寒应了一声好，便招呼着姜紫依一起过去。
姜紫依看了一眼萧凡，萧凡笑着点了点头，似在让她不要担心。
姜紫依见状面带笑容，安心的和洛清寒他们一起往坡侧那几株灵桃树下的石墩处走。
林清雪，沈清璃，瑶光天君，洛神曦，琼华圣主等众女也跟着过去。
她们围着姜紫依坐了，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话起来。
众女问姜紫依帝路秘境里都见了些什么景致，路上可吃了什么苦头。
姜紫依起初还有些放不开，答话时身子绷着，可架不住这边一句那边一句地问得热络，没过多久便渐渐松泛了。
说到在遗迹中遇险时，还比划了两下当时闪避的动作，惹得洛清寒掩唇轻笑。
林长空把目光从众女身上收回来，落在秦昊和萧凡几个弟子身上，开口问道：
“说说吧，帝路秘境里头情形怎么样？”
秦昊在对面石凳上坐了，把帝路上的经过拣要紧的讲了。
从踏入秘境外围开始，遇到几拨其他势力的修士，彼此照过面，没有起什么大冲突。
往里走，遗迹中的禁制残留不少，有几处凶险得很，所幸一行人彼此照应着都闯了过来。
他讲得平实，没有添油加醋。
说到惊险处也不过是多加一两句“此处差些着了道”之类的话，语气平平淡淡的。
萧凡在旁边偶尔补上几句，孔武和韩飞安安静静坐着。
只有讲到某处机关被孔武一脚踩塌时，孔武才挠着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一声。
“林大哥，这一趟我们收获也还算过得去。”
秦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递到林长空面前，道：
“都在里头了，林大哥你看看。”
林长空接过来，神识往里一探，见灵材，丹药，古器残片，功法玉简堆得满满当当，品相都还不差。
他挑了几样年份久些的灵药和几块在诸天里不大见得到的矿石出来，剩下的原样推回给秦昊，道：
“这些我留着，往后炼东西用得上。
其余的你们自己分了吧，该用的用，该换的换。”
“嗯！”
秦昊应了一声，把储物袋收了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带了几分慎重，道：
“林大哥，遗迹外围能搜的地方我们都走了一遍，只有核心之地没有进去。
那地方的气息不大对，站在外头就觉着里头压着什么东西，我和大家商量过，没敢贸然往里探。”
林长空听完，轻轻点了点头，道：
“你们做得很好，没有冒然深入核心是对的。
等你们实力再提升一些，我再给你们准备一些应对的东西，到时候再去看也不迟。”
他说话时目光从秦昊脸上移到萧凡，孔武，韩飞几个身上，一人看了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透着认可。
“嗯！”
秦昊重重点了下头。
“是，师尊！”
萧凡，孔武，韩飞几个也齐声应道，声音整整齐齐的，落在这片暮色里格外清亮。
林长空没再往下说，目光却在这时微微偏了偏，落在秦昊脸上，看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道：
“对了，小昊，有一个人你需要见一下。”
秦昊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不解问道：
“见一个人？什么人啊，林大哥？”
“应该是你家族的人，从大秦帝朝来的。”
林长空说得平平淡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道：
“至于什么事，见了就知道了。”
秦昊脸上那层轻松的神色在听到“大秦帝朝”四个字时猛地一僵。
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了下去，紧接着又涌上来一层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两只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往外炸开。
一股森冷的杀意从他体内轰然涌出，草坡上的青茅草被这股气浪压得齐齐向四周伏倒，近处枝头的雀儿惊得四散飞逃。
连树荫下打盹的小鲲鹏都猛地睁开了眼，翅膀一撑便从地上翻了起来，警惕地朝这边张望。
“冷静一点。”
林长空的声音从这股翻涌的气浪里平平地穿过，不疾不徐。
就这四个字，落在秦昊耳中，却比什么禁制都管用。
他身上那股暴烈的气息猛地一滞，随即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牙关松开来，拳头也一点一点地松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呼吸重新捋顺了。
只是面上那层愤怒还留着，眼底翻涌的情绪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
秦昊把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收拢，指节在掌心里硌出几道红痕，反复了两回才将胸中那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垂下头，肩背微微弓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竖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沉沉的，尾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怒颤，道：
“对不起，林大哥，我控制不住自己。”
林长空没急着接话，偏过头看了秦昊一小会儿，目光平平和和的，道：
“你的心情我理解，这很正常，血海深仇，换作谁听见仇人的消息，心情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愤怒，一样的想要将仇人碎尸万段。”
秦昊依言坐回石凳上，脊背没有方才那么直挺挺地梗着了，肩膀也松了几分。
可两条腿还绷着，搁在膝上的手也没完全松开。
他沉默了几息，到底没忍住，抬起头来，眉心那道竖纹拧得更深了些，开口问道：
“林大哥，你说大秦帝朝来人了，那是什么人来了？”
语声里掺着几分急切吗，几分压着的火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和期待。
“好像是你认识的人。”
林长空把茶盏往桌心推了推，指尖在盏沿上轻轻一碰，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道：
“我喊他过来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朝胡不凡那边递了一道传讯。
等不多时，坡下那条青石小径上便有了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头的一道步子迈得急，袍角被风带得一掀一掀，正是胡不凡。
他身后跟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人，月白长袍束着玉带，行走间脊背挺得笔直。
可那脚底却有些发飘，踩在青石板上都不大敢用力的样子。
他目光左顾右盼，又不敢真的往四下里乱看，只把视线钉在前方三尺的地面上，神色绷得紧紧的。
再往后，青云大帝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袖着手，身量松松垮垮的，脸上那层神情闲适得很。
他边走边偏头看了看坡侧的溪涧，又抬眼望了望坡顶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活脱脱一个遛弯的老翁。
原来青云大帝在青云宗里听胡不凡说起，林长空那几个弟子从帝路秘境回来了。
其中还有那个异变先天鸿蒙混沌体，他便动了兴致，要过来瞧一瞧这些后辈。
胡不凡哪敢拦他，引着路一道往牛家村后山来了。
三人上了坡。
“林师弟，人带来了！”
胡不凡朝林长空拱了拱手。
“嗯！”
林长空轻轻点了点头，道：“麻烦你了，胡师兄！”
“哪里，不碍事！”
胡不凡笑着回应道，又朝秦昊几个点了点头，便退到一旁站着。
青云大帝则随意地在林长空侧边站定了，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
落在秦昊身上时多停了一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打量。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惊讶震骇之色，这几个小娃子真的都是混沌体和荒古圣体，天骄榜的那些介绍竟然都是真的。
林长空起身来，朝秦昊和几个弟子道：
“来，给你们介绍个人。”
他抬手往青云大帝那边一让，语气平平淡淡的，字字都咬得清楚，道：
“这位，是咱们青云宗的开山始祖，青云大帝！”
这话落进秦昊等人耳中，他们整个人先是怔了一怔，脑子里一时没转过来。
青云大帝四个字他当然不陌生。
自打进青云宗那天起，祖师殿的牌位上，长辈们的言谈里，藏经阁最深处那几卷不轻易示人的古册中。
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地出现过。
可那都是纸上的字，殿里的牌，口耳相传的旧事。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活生生地站在一个人面前。
秦昊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钉在青云大帝脸上，看了好几息，才把眼前这人与那些古册里的记载的以及广场的那尊石像面容对上号。
萧凡，孔武，韩飞几个也齐齐跟着起身，八只眼睛全落在青云大帝身上，一个赛一个地睁得圆。
孔武嘴巴微张着，喉咙里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韩飞站在他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指节泛着白。
他们心中满是惊涛骇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好似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一般。
秦昊头一个反应过来，赶忙抱拳躬身，腰弯得极深，脊背几乎与地面平了，恭敬行礼道：
“弟子秦昊，拜见始祖！”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亮堂堂的，尾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颤。
萧凡紧随其后，礼数周全，腰弯得端端正正，声音清越：
“弟子萧凡，拜见大帝始祖！”
孔武和韩飞他们也齐声行礼，一个声音憨厚敞亮，一个声音斯文清朗。
道道惊动赤诚的声音叠在一处，在暮色里荡开去，惊得溪涧边那几株灵桃树上的雀儿扑棱棱飞了起来。
他们这一礼行得极重，腰弯下去半晌没直起来。
他们脸上那层激动涨得通红，眼底的敬仰和崇拜浓得化不开，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