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重压,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不是对着整个大厅,就是冲着赤阳道人一个人来的!
这股灵压来得又快又猛,却被控制得死死的,像最沉的水银,瞬间灌满了赤阳道人周围每一寸空隙,挤着他的肉,磨着他的经脉,还一把掐住了他丹田里那股阴寒灵力运转的脖子!
这不是数量上的堆积,是质量上的碾压。
灵压的内核,是伪装成“筑基初期”的精纯修为,但在那浑厚无比的灵力深处,还绕着一缕极不显眼、却又凶得吓人的刚猛气息——那是上古龙象真力的一丝丝显化,就这么一丝,就让这筑把基灵压带上了远超同阶的压迫感!
“嗡——!”
赤阳道人只觉得周围空气瞬间凝固成了铁板,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血液奔流和骨头快撑不住的细微悲鸣。
他体内那身自己觉得还不错的邪功修为,在这突如其来、又纯又霸道的灵压冲击下,竟像开水泼残雪,运转瞬间卡壳,甚至开始倒流!
他脸上那点硬撑的“仙风道骨”彻底碎了,剩下的是控制不住的惊骇和惨白。
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向灵压的源头——那个还站在韦老爷子身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粗布长衫,神情漠然,好像只是随手干了件小事。
“噗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大厅里所有的议论。
赤阳道人双膝一软,连反抗一下都做不到,重重地单膝跪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膝盖骨头跟地面的碰撞声,响得让人心里一抽。
他想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拂尘没力气地垂着,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混着灵力反噬逼出来的、带点腥味的体液,顺着脸颊往下淌。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被挤扁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和恐惧:“你……你……筑基……你是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四个字,像一个炸雷,终于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了!
“轰——!”
全场炸锅!
所有的宾客,不管之前是震惊、怀疑还是看戏,此刻脸上只剩下同一种表情——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廉价粗布衣、自称云游方士、只用一根银针救了老爷子的散医……居然是传说中高高在上,连世家大族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筑基修士?!
这怎么可能?!
灵气复苏才多久?
那些有家底的宗门家族,培养个筑基弟子都难上加难,要砸进去数不清的资源!
这个没根没底的野小子……他怎么做到的?!
韦德望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赤阳道人,又猛地扭头看向刘海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筑基”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名贵唐装的后背。
韦老爷子更是浑身一震,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虚弱感都被这消息冲散了不少。他看着刘海华年轻却沉静如深渊的侧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震惊,更多了一种敬畏。
刘海华对满屋子的惊骇视若无睹。
他慢慢走上前,衣摆从赤阳道人身边拂过,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
刘海华并指如剑,动作快得让人眼花,隔空对着赤阳道人身上的肩井、膻中、气海三处大穴,虚虚一点!
三缕凝练得像实体、带着淡淡金色锐气的乙木灵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赤阳道人体内。
“呃啊!”赤阳道人短促地痛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光了。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像是被三道冰冷的铁闸彻底锁死,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他现在,跟废人没两样!
做完这一切,刘海华才转向惊魂未定、正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的韦老爷子。
“老爷子,”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您体内那缕阴煞虽然被逼出大半,但损伤已经造成,阴毒还有残留。需要用金针渡穴,再配上至阳温和的药力调养七天,才能固本培元,不留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烂泥一样的赤阳道人,语气冷了下来:“下毒的人,功法阴寒诡谲,专损根基,暗伤神魂,不是什么正道。这源头,恐怕比老爷子您想的……更麻烦。”
韦老爷子一听,猛地想起刘海华之前说过的“有人暗中侵损”,再看看现在赤阳道人的德行,哪还有不明白的?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着后怕,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脸色变幻不定、眼神躲闪的儿子韦德望,胡子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厉声喝道:“德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我从实招来!”
韦德望被老爷子一吼,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也差点跪下,支支吾吾的,眼神慌乱地在地上和赤阳道人之间乱瞟,嘴里语无伦次:“父亲……这……儿子也不知道……赤阳道长他……是青木宗……”
就在这时,大厅一侧通往后堂的绣花帷幕,被一只纤细素手轻轻掀开。
一个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年轻女子,慢慢走了出来。
女子二十出头,一身淡蓝色的绣花长裙,身形纤细。
面容清丽,只是脸色有点白,眉宇间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和疲惫。
她走出帷幕,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一片狼藉、气氛凝重的大厅,落在单膝跪地的赤阳道人身上时,眼里闪过一丝惊疑和了然。随即,她的视线便定格在了场中那个背影挺拔、气度从容的粗布长衫年轻人身上。
那目光里,一开始是好奇,是探究,紧接着,是藏不住的感激,还有一种……很复杂的、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韦小雯。
正是韦家那位据说要被当成“礼物”许给赤阳道人的千金。
刘海华也恰好在这时,收到了新的信息。
记忆里,残卷上篇的拓印已经存入识海。
他几乎没有犹豫。
“韦老爷子,”刘海华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这位赤阳道长,恐怕不是青木宗使者那么简单。”
他迈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赤阳道人。
“他修炼的,是《阴煞蚀元功》这种阴毒邪法,专损生灵根基,掠夺元气。他的灵力本源,和老爷子您体内那缕侵蚀心脉的阴煞,是同一种东西!”
“哗!”宾客中再次响起低呼。
赤阳道人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怨毒无比的光,嘶声道:“你……你血口喷人!”
刘海华根本不理他,目光转向脸色愈发难看的韦德望,最终定格在韦老爷子身上,声音斩钉截铁:
“他顶着青木宗的名头,接近韦家,处心积虑,甚至不惜用阴毒手段长期暗害老爷子,他根本的目的,不是什么‘联姻’或者‘指点修行’。”
他微微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他真正想要的,是韦家祖祠密室里,那半卷……‘山河地理残卷’!”
“什么?!”
韦老爷子像是被雷劈了,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用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唐装左襟的内衬位置!
那里,贴身藏着的,正是那半卷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来历的祖传古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盯在了老爷子捂着胸口的手上。
赤阳道人脸上最后一点侥幸和怨毒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死灰和惊恐。他想说什么,却被刘海华封住的穴道和此刻更重的灵压逼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海华看着韦老爷子瞬间惨白的脸,和那捂住胸口的手。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震惊、愤怒、恐惧、疑惑都被封在里面。
只有韦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和赤阳道人绝望的抽气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这过分安静的大厅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告般的味道。
然后,他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不是指责赤阳道人。
而是指着韦老爷子捂住胸口的那只手。
以及那只手下面,那半卷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的古旧帛书。
“所以,老爷子,”刘海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到极致的寂静,“您现在怀里揣着的,恐怕不只是祖传遗物,更是一个……足以引来杀身灭族之祸的,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