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从关押柳卿歌的屋子出来，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拐了个弯往旁边那排临时搭建的医棚走去。
里面几个大夫正在给伤兵换药，草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年纪稍长、正弯腰给人缠绷带的大夫身上，等他忙完了手头的事才走上前去。
“大夫，我跟你打听个事。”
老大夫抬头看到她，有些意外：“大小姐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打听什么？”
云舒寒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药？就是那种……能让人情不自禁、想那啥的药？”
老大夫的手一抖，绷带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云舒寒，脸先是白了一下，又猛地涨红了。
“大小姐！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咱们这可是前线，哪来的那种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旁边的士兵听到，但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您说的那是……那种不正经的药吧？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给伤兵用那种东西！”
云舒寒心说您别多想，但面上没有解释太细：“我要拿这药有用，拿来保命的。不干别的。”
老大夫的表情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那种药……确实没有。不过后山有几株草药，倒是能炼出类似的东西。只是现在才去采的话，现炼怕是来不及。”
“后山哪几株？”云舒寒追问，“你画个草图给我就行，其他我自己来办。”
老大夫见她神色认真不像玩笑，没再多问，走到桌边找了张草纸，拿炭笔匆匆画了几笔，标了那几株草的大致位置和模样。
他把纸递过来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大小姐，那几株草长在后山阴坡的石头缝里，不太好找。而且用量不能多，多了您自己都扛不住。”
云舒寒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知道了。谢了。”
云舒寒收下纸条，抬脚走了两步，这才想起大夫刚才的话不对，她转过头：“对了，这药我有用，但不是我用，别瞎传。”
她转身出了医棚，绕到后山，顺着草图上标的位置找了一刻钟，果然在几块大石头的阴面缝隙里找到了那几株草。
叶子灰绿色的，边缘带细齿，跟图上一模一样。
她小心地采了几株，又在附近找了半天才凑齐了足够的分量，回到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石板，把药草揉碎了碾成粉，又往粉末里注入了一丝灵力，搅拌均匀，包在布片里揣好，拍了拍手。
搞定。
柳卿歌说了，他那个师兄比他还厉害。
自己昨天和他对战消耗不少，内伤还没好。
硬碰硬不行，只能用这种办法智取了，虽然有点缺德……
她往柳卿歌的屋子走去。
一进门就拽着绳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走，跟我去城墙上。”
柳卿歌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去哪儿？干嘛？”
“怕你师兄来了找不到你。”云舒寒头也没回，“带你上去，让他看得清楚点。”
柳卿歌被她一路拖到城墙上，脚步越来越慢，像是在抗拒。
城楼上风大，柳卿歌站在城垛旁边，歪着头看她，眼神复杂：“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见过上赶着挨打的。”
云舒寒笑了笑没接话。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远处天际出现一道剑光，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柳卿歌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眼神变了，低声说了句：“来了。”
云舒寒落回城墙上，踢了踢他的脚：“喊一声，让他过来。”
柳卿歌抿着嘴没说话。云舒寒又踢了他一下：“你不喊我就把你拎起来挂城墙上面，让他自己看你。”
柳卿歌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赵师兄！”
那人影飞近，在结界外面停住了。
来人面容冷峻，修为跟柳卿歌差不多，金丹中期，腰间挂着一枚合欢宗的身份玉牌。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柳卿歌，又抬头看向云舒寒，语气带着质问和冷意：“你是何人？为何扣我合欢宗弟子，还如此绑着？”
云舒寒不紧不慢地开口：“天玄宗弟子云舒寒。你那师弟插手凡界战事，被我撞见了，捆了起来。我打算带他回天玄宗，交由七宗会审。”
赵子谦的眉头拧紧了。柳卿歌赶紧出声：“师兄！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个筑基后期的，仗着自己有几分歪门邪道的手段，把我困在这里。你快收拾她，别让她再胡说八道！”
云舒寒没理柳卿歌，看着赵子谦：“仙界规矩，修仙之人不得插手凡尘之事。是他先坏了规矩，我只是拦了一下。”
赵子谦的目光扫过城楼下那些凡人，声音冷了几分：“我不想听你这些说辞。人你放了，我不追究。若是不放，我不客气。你不想连累城里那些凡人，就乖乖把柳师弟放了。”
云舒寒听完笑了出来：“你们合欢宗是不是都不把仙界规矩放在眼里？先是小的插手凡界，后是大的要拿凡人威胁我。一个两个都这么理直气壮？”
赵子谦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你放还是不放？”
“放？”云舒寒笑了一声，“不放。”
她右手一挥，一枚录影符牌从不远处的高空中落下，稳稳落在她掌心里。
她举起来对着赵子谦晃了晃：“方才你说要对身后的凡人动手——这里头录着。昨日柳卿歌打伤我父亲那一幕也录着呢。”
柳卿歌急得直咬牙，冲赵子谦喊：“师兄！这人阴得很！她全录下来了！”
云舒寒把录影符牌举高：“要不要放给你看看？看看你合欢宗的好师弟是怎么在凡界打凡人、插手战事的？”
赵子谦的脸色沉了。
他看了柳卿歌一眼，又看回云舒寒，没再说话，剑已经出鞘了。
云舒寒早就料到了。
她侧身避开第一剑，剑光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没伤到。
但她的消耗确实大——昨日的淤血虽然逼出来了，内伤还没完全好，加上凡界灵气稀薄，万象真诀和破妄之眼同时运转的时候灵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泄，撑不了太久。
赵子谦第二剑已经逼上来了。
云舒寒没有硬接，借着闪避的间隙右手从袖中摸出那包药粉，趁着侧身闪避时顺势一甩，药粉稳稳当当地撒在了赵子谦身上。
赵子谦吸了一口，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的动作开始不对劲了。
剑慢了下来，手腕开始发颤，脸色从冷峻变得发红发烫，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灵力运转也开始失控，剑尖歪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落向城墙，在离云舒寒几步远的地方砸出一个闷响。
柳卿歌冲过去看他：“师兄！你怎么样？你做了什么？！”
云舒寒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残渣：“没什么。你们合欢宗主修双修，对这种药应该不陌生。我第一次做，手艺可能差点，但效果还行。”
赵子谦蜷缩在城墙上，全身燥热发烫，灵力在体内胡乱乱撞，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手指着云舒寒：“你……你不要脸！这种下作手段也使得出来！”
“下作？”云舒寒低头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我刚说了，是你们合欢宗先坏了规矩。我不过是因地制宜，想了个凡界能用的法子。再说了——”她蹲下来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还要拿城里的人威胁我吗？我这人记仇。你觉得不舒服正好，我不急着帮你解。”
赵子谦还想起身，但灵力已经被药粉搅得一塌糊涂，根本站不起来。
云舒寒趁他失控的间隙利落地用绳子把他反绑了，从怀里摸出一粒锁灵散塞进他嘴里，一拍下巴让他咽了下去。
她站起来，看着地上两个被绑在一起的两人。
柳卿歌蹲在赵子谦旁边，手足无措，嘴里一直喊着“师兄你忍忍”。
赵子谦被药粉折腾得全身冒汗，扭来扭去，像条离了水的鱼，时不时蹭到柳卿歌身上，柳卿歌被他蹭得往后躲了一下，又不敢躲太远，怕师兄掉下去。
“你这是给我师兄下了什么？！”柳卿歌回头瞪着云舒寒。
“说了，药。”云舒寒拍了拍手，“三天后锁灵散一解，药效自然就退了。这三天你们就好好待在一起，互相照顾一下。”
云舒寒把两个人拉着回到了先前关着柳卿歌的那间屋子。
她正打算说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两个人，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小姐！夫人来了！城主让您赶紧过去！”
云舒寒愣了一下。
娘亲一个弱女子，从雍城赶到前线来了？她来不及多想，把绳子扔给一旁的士兵，丢下一句“带他们关好”，转身就往城楼下跑。
身后柳卿歌还在喊她解开，她头也没回。
她穿过几条街巷，赶到了城门口，远远看到一个妇人被几个士兵护着，正从马车上下来。
云舒寒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加快了，快步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