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深处比入口那段更暗，月光已经完全透不进来了。
云舒寒放慢脚步，伸手在前方探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石壁。
她侧着身往里走了一段，脚下忽然踩到一个凸起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块刻着纹路的石板，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有人经常在这里走动。
“这里有东西。”
她蹲下来摸了一下石板的边缘，指尖触到的地方有一股微弱的热意，像是有人刚刚离开时留下的余温。
她顺着石板的纹路往前摸，又摸到第二块、第三块。
几块石板在地面上拼成一个圆形图案，中心位置嵌着一枚暗色的晶石，晶石表面正在缓缓散发着一种灰黑色的气息，那气息很轻，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地面，缓慢地往外渗。
云舒寒站起来退了一步，运转破妄之眼。
灵力视野铺开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那些灰黑色气息的流动轨迹。
它们从晶石出发，沿着石板的纹路走了一圈，然后汇聚到圆心，从圆心处往上涌。
云舒寒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蹲在那里盯着地面，眉头慢慢皱起来。
谢沉渊站在她旁边，也蹲下来看了看：“怎么了？”
云舒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是献祭法阵，我之前在师父的藏书里看到过。”
谢沉渊的视线也落在那枚晶石上：“献祭什么？”
“是寿命。”云舒寒说，“她在用自己的寿命换力量。”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每用一次折损几年甚至十几年。你仔细看那些纹路的走向，它们在往晶石里灌的不是灵力，是生机。”
谢沉渊的眉头也皱了一下：“她从哪学的这种东西？”
“不知道。”云舒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这不是宗门里能接触到的东西。”她停了一下，“她疯了？这种阵法用多了会死人的。”
谢沉渊看着地上那些纹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一直疯。只是以前我没看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恨意，没有惋惜，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以前也看过她撒过的那些谎，也听过她向自己低声诉苦的那些话，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从哪个节点开始不再信的，只是如今再看着地上这些纹路时，脑子里已经不会再闪过她的脸了。
云舒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这人清醒过来之后还挺冷酷的，不错，至少不会再被人当枪使了。
两人没有碰那个阵法。
云舒寒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几块关键节点的纹路走了一遍，边描边低声念叨：“主阵眼在这，三处副节点，边缘还有两条暗纹……”
她确认自己全部记下了才站起来。
谢沉渊站在旁边也扫了一遍，没有说话，但目光在那几条暗纹上多停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商量，但都觉得现在打草惊蛇不划算。
“先不动它。”云舒寒说，“她还会再来的。到时候再看她身上还有什么变化。”
谢沉渊点头。
记完之后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洞府，把藤蔓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沿着山径往回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路程，快要走出后山区域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裙，低着头走得很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赶着做什么事。
云舒寒停住了脚步，那个人也停住了。
六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楚泠月站在几步外，她明显是刚从碧落峰那边过来的，正往废弃洞府的方向走。
看到云舒寒和谢沉渊从那个方向迎面走来，她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大半。
她的目光在云舒寒和谢沉渊之间快速跳了一下，又迅速垂了下去，像是在那一瞬之间确认自己还没有完全露馅。
她笑了一下，笑容像是被人从嘴角硬拉上来的：“舒寒师姐……谢师兄……你们怎么在这里？”
云舒寒面不改色：“散步。”
谢沉渊站在她旁边：“看风景。”
楚泠月的笑容挂在脸上，像是想从她俩的接话里找出一点破绽，但她刚用完一次阵法，灵力接不上来，思维也比平时慢了一拍：“后山半夜……有什么风景？”
她这一句问得很慢，像是在尽量拖时间让自己想清楚下一步要怎么接。
云舒寒没给她拖下去的机会，抬手往上指了指：“月亮挺圆的，你没发现吗？”
楚泠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确实有一轮满月，把整个后山照得发白，连路边的碎石都能看清轮廓。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接一句什么，但最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只能笑了一下。
云舒寒放下手，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来后山做什么？”
楚泠月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又撑起来了一些，她的手指往袖口里缩了一下又停住，像是在控制什么多余的动作：“我……来找灵草。听说后山这边有几株少见的品种，我白天没空，晚上来看看。”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攥着的一株草，那株草确实是后山常见的，但叶片边缘有些蔫，明显是刚拔下来的，也不像是被仔细找过的样子。
云舒寒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草，又看了一眼她的脸：“那你找到了？”她问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在她嘴角和眼底扫了一遍。
“找到了。”楚泠月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正要回去。”
她侧身让开了路，像是在等她们先走。
云舒寒没有多留，抬脚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谢沉渊跟在她后面，经过楚泠月身边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像是看到一个无关的人站在路边。
三人的脚步声在夜风中各自散开。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云舒寒才开口：“她肯定知道我们看到了。”
谢沉渊走在她旁边：“会动手吗？”
“会。”云舒寒说，“但不是现在。她在攒力量，攒够了才会动手。”
她偏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月光把她刚才走过的山径照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一串脚印落在她身后，从头到尾都有人替她记着。
谢沉渊沉默了一下：“那我们也攒。”
云舒寒点了点头：“嗯，回去修炼。”
两人在后山入口处分开了。
她没有御剑，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
回到洞府之后她没有立刻歇下，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摸出符纸，把脑子里记下的法阵轮廓又描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节点，才把符纸折好塞进储物袋夹层。
她坐在桌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又像是在把楚泠月刚才那些话重新拿出来翻面掂量。
“找灵草”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弯了弯嘴角又收住了，然后吹灭了灯，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