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叶凌尘来了落星峰。
清澜真人在峰脚下把他拦住了。
她站在山径入口，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面前这个赤霞峰的弟子，月光把她脸上的表情映得不太分明。
“叶师侄，这么晚了，来落星峰何事？”
叶凌尘行了个礼，语气恭恭敬敬的：“师叔，弟子想见见舒寒师妹。”
清澜真人没让开，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叶凌尘被她看得不太自在，但脸上那副温和的表情没卸下来，嘴角的弧度都没变。
清澜真人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叶师侄，你与舒寒的事，本座不想管。但本座只有这一个徒弟，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还望你放过她，别再旧事重演。”
叶凌尘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师伯说笑了，弟子与舒寒几年同门，情分不同旁人……”
“本座说完了。”清澜真人打断他，侧身让开了山径，“她在听雨居，你去吧。”
叶凌尘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但还是又行了个礼，抬脚上了山。
清澜真人站在山径入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竹院。
听雨居的石亭里，云舒寒正坐着喝茶。
星辉阵开着，银白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她手里转着茶杯，看着山下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凌尘从山径上走上来的时候，她没起身，连头都没转一下。
“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路过的弟子打招呼。
叶凌尘在石桌前站了一会儿，自己坐下了，石桌上只有一只茶杯，云舒寒没有给他倒茶的意思。
“舒寒，今天小比，你的表现很好。”叶凌尘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赞赏。
云舒寒没接话，把茶杯里的茶喝完了，又倒了一杯。
“张远性子急，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叶凌尘继续说，“你别往心里去。”
云舒寒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叶师兄，你在黑风岭上当着我的面说要抢我的银叶草，你的跟班在台上说要替你来教训我。你如今坐在这儿，跟我说‘别往心里去’？”
叶凌尘的嘴张了张。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浪费我时间。”
叶凌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沉默了。
云舒寒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
过了好一会儿，叶凌尘终于开口了。
“明天八强赛，如果你抽到泠月……”他顿了顿，“我希望你下手轻一点。”
云舒寒手里的茶杯停了。
她看着叶凌尘，半晌没说话。
叶凌尘被她看得不太自在，补了一句：“她刚突破筑基中期不久，根基不太稳。你不是那种下手没分寸的人，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
云舒寒把茶杯放下，笑了。
“叶师兄，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打不过她，还是你对她也没信心？”
叶凌尘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云舒寒打断他，“你大晚上跑到落星峰来，被我师父拦在山脚下训了一顿，上来跟我坐在这儿喝茶，我都没给你倒，就为了让我明天打楚泠月的时候手下留情？”
叶凌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舒寒……”
“你对她这么好，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别有用心？”
叶凌尘的目光猛地看向她。
那眼神不是温和的，不是无奈的，是尖的，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
云舒寒看到了，笑了一下，歪着头看他。
“叶师兄，你的眼神出卖你了。”
叶凌尘的呼吸重了几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云舒寒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叶凌尘，你是什么人，烈阳真人是什么人，还有楚泠月，你以为我不知道？”
叶凌尘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云舒寒绕到他身后，声音放低了。
“你那个跟班说，要替叶师兄教训我。我今天在台上就告诉他了，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没资格替别人教训人。”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在石桌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看着叶凌尘的眼睛。
“明天，不管我抽到谁，是你，还是楚泠月，我都不会手软。所以，你们……也不必对我手软。”
叶凌尘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冷。
“云舒寒，你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我没以为。该知道的我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云舒寒直起身，“叶师兄，你走吧。明天台上见。”
叶凌尘盯着她看了几息，转身走了，走到石亭外面，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云舒寒站在石亭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径的夜色中风吹过来，竹林哗哗响。
第二天。
八强赛，广场上人比昨天多了三成。
抽签。
长老从筒里抽出两支签，看了一眼，举起来。
“落星峰，云舒寒。碧落峰，楚泠月。”
全场哗然。
“舒寒师姐和泠月师姐撞上了？”
“这下好看了，天灵根对上水灵根。”
云舒寒站在台上，看着对面走上来的人。
楚泠月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纱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别着，看着清清爽爽的。
她走上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那种浅浅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舒寒师姐。”她行了个礼，声音柔柔的，“请师姐手下留情。”
云舒寒没回礼，没说话，等着锣响。
锣声响了。
楚泠月先出手了，她的剑法还是那样，不快，不重，角度刁钻。
一剑刺过来，看着软绵绵的，但剑尖到了云舒寒面前，忽然变向，刺向她的肩膀。
云舒寒没躲，抬手一掌拍在剑身上，水灵力。
水灵力缠上楚泠月的剑，像胶水一样黏住了她的剑刃，剑被带偏了方向，从云舒寒肩膀旁边滑过去。
楚泠月愣住，退了回去，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又看了一眼云舒寒的手。
台下先是一静，然后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