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闭上眼,试着把灵力外放。
第一次,灵力丝刚离体就散了,像糖丝碰到水。
第二次,散得慢了一些,坚持了两息。
第三次,三息。
她没急,一遍一遍地试。
灵力丝放出去,收回来,再放出去。从最初的瞬间断裂,到能维持五息、十息、一盏茶的工夫。
墙缝里渗出来的灵气流动的轨迹,她渐渐能感觉到了——那些细小的、像水流一样的东西,在空气中无声地游走。
谢沉渊坐在对面闭目调息。
药力渗进经脉,他的脸色比进来时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洞府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他体内的消耗,不多时,他肩头那道未愈合的旧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一层。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对面。
云舒寒闭着眼,指尖悬在半空中,像是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又闭上了眼。
云舒寒也不知道自己在洞府里待了多久。
这里没有日夜,灵气从墙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吸一口顶外面吸十口。
她盘腿坐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练《破妄之眼》的第一层。
灵力外放成细丝,探出去,收回来,再探出去。
从最初的十息都撑不住,到后来能稳稳当当地放出十几根丝线,覆盖方圆三丈的范围,她觉得自己的感知力像被打开了一扇窗。
不知道第几次尝试之后,她终于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每一丝灵力的流动轨迹了——墙缝里渗出来的灵气像小溪,空气中的残存灵力像浮尘,谢沉渊身上那一层护体灵力像一件薄薄的外衣。
她睁开眼,吐了一口长气。
“差不多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试试效果。”
她闭上眼又睁开,灵力外放,视野瞬间变了。
石壁不再是石壁,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灵力膜;地面的纹路也不再是简单的刻痕,她能看到每一道划痕底下残留的灵力轨迹。她转头看向谢沉渊的方向——
谢沉渊正盘腿坐着,周身雷灵根的灵力像紫色的水在经脉里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椎往上走,绕过肩胛,在双臂的位置分成两股,最后回到丹田。
每一个循环都很稳,速度均匀,没有滞涩感。
他的内伤确实好了,经脉里的灵力流速比进来时快了至少三成。
云舒寒收回目光,动了动自己这个“视野”模式下的动作——指尖抵在眉骨上方,微微往前探,活像电视里齐天大圣开火眼金睛的架势。
她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鬼。”她放下手,嫌弃地皱了一下鼻子,“我又不是猴子。”
她想了想,换了个姿势——两根手指并拢,轻轻点在右眼眼角旁边,身子微微侧着,目光从指缝里斜斜地看出去。
嗯,好看多了,符合她小仙女的气质。
身后传来云舒寒制造出来的动静 谢沉渊睁开了眼,站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动作不大,但比进来的时候利索多了,没有那种牵拉着扯着的感觉。
“好了?”云舒寒问。
“嗯。”谢沉渊看了她一眼,“你那功法,练得怎么样?”
“还行,能看见灵力流动了。”云舒寒放下水壶,“就是第一层,后面两层还得慢慢磨。”
谢沉渊点了一下头,走到石室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外面。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先前秘境深处有异动。叶凌尘和楚泠月那个方向,可能有危险。”
云舒寒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关我什么事?两个筑基期的,带着一支队伍,能出什么事?妖兽再厉害还能把他们吃了?”
谢沉渊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云舒寒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谢沉渊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想。”云舒寒干脆利落,“他们出事了,是他们的本事不行。出不了事,我也没兴趣去看他们出风头。”
谢沉渊没接话,又沉默了一阵。
云舒寒歪了下头:“你倒是挺关心他们的?”
“不是。”谢沉渊看了她一眼,“只是好奇你。”
“好奇我什么?”
“好奇你以前天天跟在叶凌尘后面,现在连他死活都不关心了。你到底是真放下了,还是装的?”
云舒寒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那种“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笑。
“我以前是瞎。”她说,“现在眼睛治好了。”
谢沉渊没接话,等着她说。
云舒寒走回石台边上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叶凌尘这个人吧,你说他坏吧,他也没杀人放火。你说他好吧,他干的事没一件能拿到台面上说。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你没用了,他就换下一个。我以前把自己绑在他身上,给他送东西、让名额、当垫脚石,图什么?图他高兴?图他夸我一句?”
她摇了摇头。
“后来我明白了,图什么都是白图。你把自己的东西全给了别人,最后自己什么都没了。所以我就不图了。”
她看了谢沉渊一眼:“你呢?你以前一直对楚泠月好,是知道她和叶凌尘的事,还是被蒙在鼓里?”
谢沉渊沉默了几息。
“不知道。”他说,“她说没靠山。”
“后来呢?”
“同峰的师姐说的。她隔三差五去赤霞峰。”
“然后?”
“十鞭之后。思过的时候想通的。”
云舒寒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谢沉渊看了她一眼:“像你一样,不贴了。”
云舒寒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勾了一下:“可以啊,想通了。”
谢沉渊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云舒寒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她手上已经拿到了《破妄之眼》,灵气也吸了不少,按说这一趟秘境已经够本了。
但去核心区域看一眼,看看那俩人在干什么,顺便给他们添点堵,也不是不行。
“走。”她推开门,“去看看那俩人在搞什么鬼。”
她跨出去。
外面的碎石滩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石头铺了一地,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谢沉渊跟在她身后,隔了三步远。
云舒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走。
“走啊,一起。”
风从南面吹过来,把她衣袍的下摆掀起来又落下。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朝南面去了。
身后谢沉渊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没问去哪儿,也没说别的,就那么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