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定下来之后,云舒寒本想着趁这几天去找谢沉渊切磋切磋,讨论一下修炼上的事。
她御剑飞到紫霄峰的时候,刚落了地,绕过一片竹林还没到谢沉渊洞府门口,就远远看到前面有人。
她本能地闪到一棵粗树干后面,悄悄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
楚泠月站在谢沉渊面前,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在酝酿一场哭。
谢沉渊站在几步外,两手垂在身侧,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把楚泠月的裙摆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云舒寒靠着树干,把呼吸压到最轻,心想这人到底哪天能消停。
楚泠月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垂下头,像是很难过,“以前你见到我,哪怕一句话不说,至少会停下来看看我有没有事。现在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了吗?”
谢沉渊没有说话。
楚泠月又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来看他,眼眶里水光盈盈的:“我知道我做错了一些事,可是那些事……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只是太想站稳脚跟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才那么做的。”她吸了一下鼻子,“你还记得以前我在修炼上遇到瓶颈,你都会陪我练到半夜吗?你现在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一句了。”
云舒寒在树干后面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没故意伤害?那当初造谣我和谢沉渊的时候是谁的主意?现在倒装起无辜来了。
谢沉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比平时停顿了一下,像是想了想才说的:“以前是以前。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得认。”
楚泠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挂在脸上,一滴滴顺着下颌往下淌:“你就这么……一点都不念旧情了吗?”
“我念过。”谢沉渊说,“但旧情不是用来反复消耗的。”
楚泠月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谢沉渊已经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竹林里安静了几息,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地响着。
云舒寒在树干后面憋笑憋得辛苦,实在没忍住,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嗤”,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
楚泠月和谢沉渊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云舒寒干咳了一声,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几步外摊了摊手:“那什么……我什么也没听见。你们继续,继续。”
谢沉渊的耳朵尖明显红了,快步朝她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聊聊修炼的事,不过看起来你好像走不开?”云舒寒说着,目光越过谢沉渊肩头瞄了一眼楚泠月。
楚泠月还站在原地看着谢沉渊的背影,眼眶泛红,嘴唇微张,像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谢沉渊没有回头看楚泠月,声音压得比方才轻了一些:“我有空。”
楚泠月的表情僵了一瞬,云舒寒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冷意。
楚泠月很快恢复了那副委屈的模样,轻声说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修炼了。”她转身走了,裙摆擦过竹叶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云舒寒看着她走远,转过脸来看向谢沉渊,发现他耳朵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没忍住又笑了一下:“你耳朵怎么红成这样?”
“……竹林里热。”
“现在是傍晚,风一吹都凉飕飕的,你跟我说热?”
谢沉渊没接话,转身往洞府那边走。云舒寒跟在后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当天晚上,云舒寒刚回到听雨居,还没坐下,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落星峰山径上走了上来。
楚泠月一个人来的,穿了一身颜色很浅的衣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她走到石亭边缘停下,没有走近。
“舒寒师姐。”
云舒寒放下手里的茶壶:“楚师妹,这么晚了你来落星峰找我有事?”
楚泠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垂着眼,开口了,声音不大:“我求你一件事。”
云舒寒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你说。”
“求你把谢沉渊还给我。”她的声音带着颤,“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现在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了。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可是……”
“可是什么?”云舒寒打断她,“可是你现在修为从头开始了,想起谢沉渊来了?当初你跟叶凌尘还没废修为的时候,你怎么不理他?你们俩联手让人散播我和他的谣言,那时候怎么没想着把他还给你?”
楚泠月的嘴唇动了动:“我那时候是被叶凌尘逼的……”
“被叶凌尘逼的?”云舒寒笑了一声,“你跟叶凌尘双修的时候也是被逼的?你让人散播谣言的时候,你知道那些话传到谢沉渊耳朵里的时候他什么反应吗?他现在终于不想再围着你们转了,你就跑来说还给你?楚泠月,他从来都不是你的。”
楚泠月攥着袖口,手指微微收紧:“我只是……想让他回到以前那样而已……”
“以前那样?以前他是什么样?你一个眼神他就帮你跑腿卖命,你哭两声他就替你出头,你怎么不想想他以前那样累不累?”云舒寒看着她,“你来找他,到底是因为真的在乎他,还是因为你身边能用的牌只剩下他一个了?”
楚泠月没有回答,眼底闪过一抹很淡的冷光,像是指甲掐进掌心时在眼底露了半寸的寒气,很快就被低垂的眼帘遮住了。
云舒寒注意到了那一瞬,但面上什么也没露。她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放平了些:“楚泠月,你现在的处境我清楚,但谢沉渊不是你手里的那张牌。我劝你别在他身上打主意了,你现在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楚泠月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低头说了一句“打扰师姐了”,然后转身沿着山径走了。
她的步子没有停顿,裙摆擦过石阶边缘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是往一个方向走到底,没给自己留退路。
云舒寒站在听雨居门口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被夜色吞没。
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关上门,只是靠在门框上吹了一会儿夜风,然后转身进了洞府,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