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把柳青鸿废了的消息传回宗门的时候，她本人都还没到山门口，事迹就已经先飞回去了。
她带着弟子们走在回宗的山道上，远远就看到山门那里站了一排人，有内门的也有外门的，有人站在石阶上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等她走近了，人群哗地一下围了上来。
“舒寒师姐！你把合欢宗元婴长老给废了？”
“师姐你怎么做到的？元婴期啊！”
“师姐你太厉害了！越级杀人！”
“那是人家自己送上门的，怪不得舒寒师姐！”
“师姐你教教我呗……”
云舒寒被围在中间，面前挤了七八张脸，后面还源源不断地有人往上凑。
她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赶紧抬了抬手：“行了行了，别挤了，再挤我就要被你们推下山了。”
“师姐你就说一句嘛！”
“怎么废的？”
“用的什么功法？”
“用的阵法。”云舒寒说，“还有雷灵根帮忙。”她顿了一下，“好了，让让，我要去找掌门。”
“师姐你找掌门干什么？怕被罚？”一个弟子探过头来。
“我找掌门报备一下，免得你们把我吹得太神了。”她说着从人群里挤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逃。
身后那些弟子还在喊着什么，她假装没听见。
议事堂里，掌门正背着手站在窗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云舒寒进来，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听说你把合欢宗那个柳青鸿给废了？”
“是废，不过跟杀了也差不多。他那个年纪没了灵根，寿数差不多就到头了。”云舒寒走进去，没有坐下，“掌门，我是不是闯祸了？”
掌门坐回椅子上：“祸倒是谈不上。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你自保反击，就算合欢宗找上门来，也有宗门替你兜着。”他看了她一眼，“倒是你，金丹初期越级废了元婴修士，是用了什么法子？”
“阵法。八荒锁灵阵，我师父改良过的，用星辉加持。”
掌门点了点头：“能跨一个大境界布阵制敌，你这本事在宗门里挑不出第二个。”
“哪里，宗门里比我厉害的天才多了去了。”云舒寒说。
“多归多，但云舒寒只有一个。”
云舒寒听完笑了一下：“这个我承认。”
掌门沉默了一下：“难怪楚泠月这次这么主动要来历练。原来她和柳青鸿早就在暗地里联系好了，想在外面动手对付你。只可惜这一次还是没抓到确实的证据，她做事倒是比从前谨慎了些。”
“没证据也没关系。”云舒寒说，“她唯一的靠山已经没了，暂时翻不起什么风浪。”
掌门没再多说什么，摆了一下手让她回去了。
云舒寒走出议事堂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回了落星峰，在石亭里坐下，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星。
她想起了雍城的家人，还有一些事。
她摸出传讯符，注入灵力，符牌亮了片刻后那边传来了娘亲的声音：“寒儿？”
“是我，娘。”
“你许久没传讯过来了，娘怕你忙，也不敢打扰你。”娘亲的声音带着笑意，“你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我突破金丹了，七宗会武也拿了第一。”
“真的？”娘亲的声音明显高了半个调，“我女儿真厉害！你爹要是知道了，又要到处说了。”
“娘，家里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你大哥最近跟城东一户世家的姑娘走得近，我看着有戏，怕是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当姑姑了。”娘亲笑着说。
云舒寒也跟着笑了：“那挺好。”她顿了一下，“娘，之前我让您安置的那个女子，她还在雍城吧？”
“在呢，一直住在城主府里，安安分分的。”
“那您帮我转告她一声。就说青竹真人已经没了，楚泠月也废了修为从头开始，如今她的亲爹也没了。她养了楚泠月一场，虽然楚泠月不是她亲生的，但终究母女一场。她要是愿意，就放下吧，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希望她别怪我，别怪她自己。”
娘亲沉默了一下：“寒儿，你倒是个心软的。”
“不是我心软，是她可怜。”云舒寒说。
符牌暗下去之后，云舒寒坐在石亭里没有动。
夜风从竹林里穿过来，把她鬓角的发丝吹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伸手拢了一下衣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在现代的妈妈。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了，那边的妈妈不知道怎么样了。
没有人照顾她，没有人告诉她女儿去了哪里。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电话。
云舒寒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你哭了？”
云舒寒猛地抬头。
谢沉渊站在石亭外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灯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脸，有些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以前的云舒寒天不怕地不怕，谁针对她她就怼谁，脸上永远挂着一副笑容，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
云舒寒抬手擦了一下脸，吸了一下鼻子：“想家人了而已。”
谢沉渊没有接话，他走进石亭，把灯放在石桌上，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刚才说想家人了。”
“嗯。”云舒寒的声音还有点哑，“就是想家了。”
她看着他：“你呢？你家里人，没来看过你吗？”
谢沉渊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一个庶子，当年要不是雷炎师父把我带回宗门，我大概连活着都是个问题。家里没人会来看我，我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云舒寒没有说话。她在石凳上坐直了身体，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你以后有我了。我就是你的亲人。”
谢沉渊抬头看着她，像是被那四个字钉住了一样，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他确实笑了。
云舒寒看到那个笑容，心里那点情绪散了一些。她歪头看着他：“那你来找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谢沉渊被她问得沉默了一下，支吾了片刻，像是在脑子里找合适的词，最终什么也没找到，起身说了一句“没什么事”，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云舒寒在后面喊了一句：“喂！灯忘了拿！”谢沉渊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终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云舒寒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盏还亮着的灯，没有再喊，也没有起身。
灯芯还在慢慢烧着，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风从落星峰的山谷口灌上来，把竹叶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住了，灯芯上的火苗晃了几下，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