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渊带着王家众人进了前厅。
王家老爷走在最前面,低着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目光始终躲闪着不敢看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小辈,倒是一个个神色正常,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柳青鸿和赵子谦,有人看了一眼赵妙清又移开了目光,像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家人不解地看向云舒寒,娘亲先开了口:“寒儿,你把王家人叫来做什么?”
云舒寒没有急着回答,走到王家老爷面前:“王老爷,我问你一句话。这个女子,是不是你们王家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王家老爷的视线先是飘向赵子谦和柳青鸿,嘴唇动了动,像是不敢接话。
云舒寒侧身挡了一下他的视线:“别看他们。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你如果想在雍城继续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就一五一十地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王家老爷沉默了很久,像是被人从中间撬开了一道缝,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装不住了。
他垂下头:“唉,王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大概一个月前,这两个人——”他指了指赵子谦和柳青鸿,“带着那个姑娘上门来找我。说可以和我做一笔交易。王家给他们提供住处,他们帮王家攀上城主府的关系。只要攀上了城主府,王家那些困境自然就解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接着说:“我当时也是糊涂,想着不用自己走动就能搭上城主府,就答应了。可后来他们像是看中了王家那处地方的一样东西,就开始威胁我。”
“什么东西?”云舒寒问。
王家老爷说:“很早的时候,一位仙人给过我一株灵草。那灵草种在我家后院的地下,极珍贵,用处也极多。只是一旦拔掉,就再也没有作用了。”
云舒寒想了想,难怪那天晚上她和谢沉渊进去时,密室里感觉不太一样。
那株灵草被种在那里,赵子谦等人应该是借着灵草的药力来维持柳青鸿的状态,那株灵草存在的位置,应该就是祭坛下方。
云舒寒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的阴谋?拿我家人的性命去给一个人续命?”
王家老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开始发颤:“苍天在上,我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他们是用这个法子,我早就来告诉城主大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告诉城主?你被威胁了为什么不开口?”
王家老爷拖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上前来,那男孩面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我这孩子天生有病,是他们治好了他。他们说了,如果我透露半个字,他们就会收回神通,我儿子就会变回原来那样。”
云舒寒蹲下来用破妄之眼扫了一眼那男孩,片刻后站起来:“根本就没治好。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暂时维持着,根子上的毛病没动过,拖了这么多年,已经不可能根治了。”
王家老爷一听这话,眼神一愣,扑过去就打赵子谦:“天杀的,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王家那几个子女也围了上来:“爹你糊涂啊!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就信了!”
云舟此时已经走到了赵妙清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他看着她,“从相遇、相知,到你住进我家,都是你安排好的?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
赵妙清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解释什么。
云舒寒站在旁边:“哥,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她真正喜欢的人——”她抬手指向地上的柳青鸿,“是这个快死的。”
赵妙清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一般,目光躲闪,垂下头没有说话。
赵子谦朝云舒寒吼道:“你少血口喷人!柳前辈对我兄妹有恩!”
云舒寒笑了一声,看向赵子谦:“你别告诉我,连你也不知道你妹妹喜欢柳青鸿吧。”
赵子谦转头看向赵妙清,赵妙清也抬眼看向他,叫了一声“哥……”然后重新低下了头。
赵子谦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垂下了头,不说话了。
云舟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支撑的力气,娘亲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赵妙清抬起头,笑了一下:“没错……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就喜欢上他了。我知道他是修仙之人,百岁也不见老,可他那时候站在我面前,跟谪仙一样,我就忘不掉了。我恨我自己没有灵根不能修炼,可好在合欢宗收留了我们,我哥哥进去了,跟着宗门的人一同修炼,时不时给我拿元气丹回来。凡人服下元气丹可以延缓容颜衰老。我就这样每天远远看着他。”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好不容易……他现在终于需要我了。我巴不得为他赴汤蹈火,只想在他心里博得一席地位罢了。”
她看向云舒寒:“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舒寒摊了摊手:“刚才你冲过来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你那个眼神,还有你看他的时候视线黏在他身上收不回来,傻子都看得出来。”
云舒寒又问:“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用我家人的精气?”
赵子谦像是看透了,长舒了一口气:“柳青鸿两次遭你八荒锁灵阵重创,体内的创伤里残留着你的灵力。要想补回来,必须用和你同源的气息才行。你家人是你的血脉至亲,他们的气息和你最接近。”
云舒寒这才明白过来,但又马上皱起了眉头:“不对。之前府里黑影出现的时候我检查过,赵妙清手上没有痕迹,你手上也没有。所以你们还有帮手。”
话音落下,一个人从侧门处走了出来。
是柳卿歌。
云舒寒看着他从门外走进来:“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以为你已经改邪归正了。”
柳卿歌看了看地上的柳青鸿,又看了看赵妙清:“我也是方才听到那些话才知道,我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看了一眼云舒寒,“那天晚上我看到你过来之后,就没敢再来了。”
“那昨夜赵妙清拿过去的那一瓶呢?”云舒寒话音刚落,哥哥云舟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下去。
娘亲接住了他,但扶不住他的重量,爹爹也快步上前扶住了另一边。
云舒寒冲过去扯开哥哥肩膀处的衣袍,那张符箓已经快透明了,灵力几乎散尽。
她看着那张符箓,手指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钉住了。
赵妙清昨夜取的不再是“一点点”,她直接一次性从云舟身上抽走了大半精气。
云舒寒转头看向赵妙清,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刀:“如果我哥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她说完抬手一道灵力打了出去,那道光弧在室内炸开一道闷响。
柳青鸿、赵子谦、赵妙清三人几乎同时倒地。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云舒寒侧过头:“谢沉渊,把锁灵散喂给她们,关起来。”
谢沉渊没有多问,走到三人身边蹲了下来。
云舒寒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回哥哥身边蹲下去,伸手搭上他的脉门,指尖微微收紧,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探入他体内。
爹爹站在旁边,声音有些发紧:“云舟他……没事吧?”
娘亲攥着云舟的手,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抿紧了嘴。
云舒寒低着头感受了一会儿他体内的灵力走向,像是暂时稳住了,但还不够。
她收了灵力,偏头看向门外:“先把人关好再说,其他的事,容后再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前厅里没一个人动,也没有人再追问。
管家扶着王老爷往后退了几步,王家那几个年轻小辈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轻手轻脚地朝侧门的方向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