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金丹初期那道坎又卡了一个月。
她试了所有能试的法子,聚灵丹加倍、星辉阵全开、昼夜不歇地运转灵力,结果都一样,每次灵力推到那个节点就弹回来。
唉。
她实在没招了,去找了师父清澜真人。
清澜真人让她坐下,两指搭在她脉门上灵力探进去走了一圈,收手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体内几种功法的灵力没有完全融合。万象真诀、破妄之眼、太虚步、星辰炼体术、水经,每一种都在你丹田里占了位置,但它们是各占各的,没有真正融到一起。你看起来灵力满了,但那只是表象。那些空缺的地方你没填上,丹田看起来是满的,实际上漏着缝。”
云舒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怎么办?总不能每种功法都散功重来吧?”
清澜真人摇了摇头:“不用散功。你需要一股外力把那些灵力压在一起,让它们被迫融合。”
她顿了一下,“掌门阅历多,你去找掌门问问。”
云舒寒又去了主峰。
掌门听完她的情况,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你师父说得没错。那些功法都是大能留下的残篇,各有各的路数,你能同时驾驭它们已经是天灵根的底子了。但想要突破金丹中期,光靠你自己慢慢磨,磨到明年都未必能成。”
他看了云舒寒一眼,“你去找谢沉渊吧。”
“找他做什么?”
“他的天雷能帮你。”掌门手指敲着桌面,他接着说,“用天雷从外部震荡你的丹田,把那些各自为政的灵力强行压到一起。”
云舒寒瞪大眼睛:“您是说让雷劈我?万一我没撑住,死了呢?”
掌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死了就给你风光大葬。”
云舒寒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您可真是个好掌门。”
从主峰出来的时候,云舒寒嘴里还在嘀咕,但脚步已经往紫霄峰方向去了。
谢沉渊正在平台上调息,看到云舒寒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
云舒寒开门见山:“掌门说让你用天雷劈我。”
谢沉渊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掌门说的?”
“他说我中期一直突破不了,需要外力把丹田里的灵力压在一起。你引动的天雷灵力最合适。”
云舒寒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公报私仇啊,故意劈重了。”
谢沉渊的嘴角明显弯了一下。
云舒寒指着他的脸:“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云舒寒懒得跟他争:“后天下午,紫霄峰后山那片空地。你准备好。”
后天下午,紫霄峰后山。
云舒寒提前服下了清澜真人给的一枚护脉丹,站在空地中央,抬头看着天上越聚越厚的乌云。
“来吧,开始!”
谢沉渊站在几十步外,雷音剑已经出鞘了,紫色的雷光在剑身上缓慢流动。
第一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谢沉渊明显收着力道。
雷光落在云舒寒身上,电得她浑身一抖,灵力被震散了一瞬又聚拢回来。
云舒寒深吸一口气:“太轻了,再来,再重一点。”
第二道比第一道重了几分,她咬牙撑住了,但额头上的汗已经开始往下淌了。
第三道落下来的时候她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了:“不够。”
她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的灵力,像是打碎的瓷片被震得微微移动了位置,缝隙还在,但确实比之前紧了一些,“还不够,还要更多。”
谢沉渊没有再收力。
他催动雷灵根全力运转,头顶的乌云猛地翻涌起来,无数道雷光同时劈落,紫白色的光芒把整片空地照得通明。
云舒寒站盘腿坐在雷光中央,浑身被电流裹住,像是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烧。
衣袍瞬间焦了大半,头发炸开,皮肤发黑,脚下的地面被劈出一道深坑,碎石和泥土崩得到处都是。
掌门和清澜真人赶到的时候,雷光已经散了大半。
谢沉渊坐在地上喘气,浑身灵力耗尽,雷音剑插在身边的地上还在冒着细碎的火花。
清澜真人快步朝那个大坑跑过去,她刚要弯腰往下看。
一只手伸了上来,五指张开,扒住了坑沿。
又一只手伸了上来,两只手撑着地面,慢慢把整个人拖了上来。
云舒寒趴在大坑边上,头发被炸得竖起来,脸黢黑得只剩眼白还亮着。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已经散开的云层,眨了两下眼,确定自己还活着之后,声音沙哑地开口:“成功了……”
清澜真人松了一口气,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的经脉:“确实突破了。”
云舒寒躺着缓了好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就是骨头缝里还酥酥麻麻的……”
远处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弟子,有人站在紫霄峰山腰垫着脚看,有人挤在半山腰的石阶上。
大部分弟子都来了,消息传得极快,弟子之间议论纷纷:“那两个也太拼了吧……”
“雷劈突破,谁想得出来啊。”
“怪不得掌门倚重他们,你看人家玩命修炼,咱们还在为几颗丹药争来争去。”
“云师姐那个头发,我是真没认出来是她……”
人群边缘,楚泠月站在一棵树后面,手握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大坑旁边那团焦黑的人形慢慢爬上来,又看着谢沉渊坐在地上喘气——云舒寒又突破了,谢沉渊也到了金丹中期。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必须加快进度,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没有再看,无声地退出了人群,转身朝碧落峰的方向走了。
叶凌尘站在旁边,目光还落在紫霄峰的方向,等他转回头想说什么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看了一圈人群,没看到她的身影,眉头皱了一下。
他最近总觉得楚泠月神神秘秘的,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他收回目光,又朝紫霄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广场上的暮色越来越深,弟子渐渐散去。
坑边谢沉渊服下培元丹,盘腿坐在原地恢复灵力,脸色缓过来之后才抬眼看了一下旁边大坑边上那团焦黑的人形,嘴角的弧度确实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
云舒寒躺在地上不想动,很久才翻了个身,撑着手臂坐起来,拿袖子擦了擦脸,袖口蹭上去都是黑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坑,又看了一眼谢沉渊,声音还是沙的:“你这个雷……还挺管用。”
谢沉渊看着她:“你头发炸了。”
云舒寒伸手摸了一把头顶,确实炸了,掌心硌得慌,她懒得管:“不管了,先回去再说。”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谢沉渊伸手扶了她一把又松开了。
清澜真人站在旁边把疗伤药递给她:“回去先打坐,别急着运转灵力。三天之内别碰水。”
云舒寒接过丹药:“知道了师父。”
她站了一会儿,扶着墙沿往下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谢沉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朝他抬了一下下巴,就继续往山下走了。
她的背影在山径拐角处晃了一下,一头炸开的头发被风压下去又弹回来,她也没管,就那么走了。
谢沉渊坐在原地把视线收回来,也起身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自己洞府回去。
身后那道深坑还在,烟尘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坑底的石缝里还残留着细碎的雷光。
远处碧落峰的方向,有一道身影比平时快了一些,消失在了石阶尽头的树影里,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正慢慢暗下去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