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艾姆转了一圈,黑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又落回膝盖上方。
蕾丝边缘在灰白色的微光中泛着暗沉的色泽,和她银白色的长发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这身原本是我最喜欢的打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衣,声音轻飘飘的,
“但再也不能穿了。身为圣女,我要穿着白色镶金地祭司服,一举一动都要符合人们心中对‘圣女’的认知。笑要笑到恰好,说话要慢要柔,走路的时候步子不能大,头不能抬太高。我父亲说,圣女是神的容器,容器不需要有自己的喜好。”
游锋没有说话。他隐隐明白了库艾姆反叛的原因,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安静的听众。
库艾姆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身后那道光幕上。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流动,映在她银白色的眼睛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这道灵魂之扉是父亲建造的。”
“为了建它,他杀死了许多所谓的‘异教徒’。鲜血染红了整个洞窟,我那时候站在洞口,看着那些尸体被拖出去,一具一具地堆在外面。
后来他带着我走进来,指着这道门,对着瑟瑟发抖的我,告诉了我未来的结局——我将在这道门后沉睡,等到‘福音日’醒来,成为最初也是最后的圣女……白之圣骸。”
“白之圣骸……”游锋咀嚼着这个名字。
库艾姆的声音愈发哀伤:
“随着时间流逝,我发现身体停在了十六岁的样子。父亲为我灌注的圣痕之力太强,让我和他一样,获得了悠久的生命。”
“但是圣女是不能永久存在的,这不利于他的计划。
所以我是特殊的,他为我带来了‘命中注定的死亡’。”
“那天他把我叫到神殿里,屏退了所有人。
我站在他面前,他说道,库艾姆,你的灵魂将成为这道门的第一块基石。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尖刀便捅入了我的身体,我就这样,被大神只官……被我的父亲杀死了。
临死前,我听到祂说,我将和665位圣女的灵魂在门扉内挣扎、融合,重归天日时,就会成为神(吾)最忠诚的仆人。”
库艾姆转过身来,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清瘦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红色的瞳孔隐约有水渍:
“我在死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已经不再是我的父亲了。那个神圣冰冷的面具之下,是另外的什么东西。”
游锋沉默了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雨一直下,气氛有点尴尬.jpg
“好啦,别哭丧着脸了。”
库艾姆的脸上很快又露出欢笑,像是刚才那段话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怎么样,可以救我出来了吗?”
游锋看着少女的笑颜,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否消耗1000点游星之力生成卡牌【引导的圣女】?注意,该卡牌宿主无法获得所有权。”
游锋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剩余1230点。
他选择确认,并选择消耗50游星点来加速。
“已确认。消耗1050点游星之力。卡牌生成中……”
游锋抬起手,掌心朝下,放在库艾姆的头顶。
他的指尖穿过那层银白色的发丝,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的温度,只有一丝微凉的空气。
然后系统的力量从手中涌出,缓缓注入那道魂体的轮廓。
库艾姆的魂体在他的掌心下方开始发生变化。银白色的长发先是变得清晰,每一根发丝的纹理都从模糊的雾气中浮现出来,然后是她那张苍白的脸。
灰白色的微光从她身上一层一层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实的、更接近实体的质感。
她的轮廓从半透明变得厚重,从飘忽变得稳定,像是一张画在水面上的倒影正在慢慢被描到画布上。
“好温暖……”
这是库艾姆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因为加速的缘故,卡牌生成的速度很快。
银白色的光芒在游锋掌心下方收拢、凝实,库艾姆的魂体从半透明的轮廓变成了一具可以触碰的实体,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双脚踩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翻过手背,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正要惊喜地开口——
笑容僵住了。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煞白。
“父亲祂感觉到了。”
她惊恐地呐喊,带着本能的恐惧,
“祂正在往这里赶来。我们快离开这里!”
游锋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跟我来。”
两个人朝洞穴出口的方向狂奔,在脱离洞窟的某个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回归了旅馆。
半炷香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岩洞深处,愤怒的咆哮响彻这片幽暗。
白色的祭袍拖在石板地面上,铁面下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灵魂之扉,看似一切安好的光幕下,祂却能感觉到,有至关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大神只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攥紧,指节泛白。
注定的祭品与收获,【白之圣骸】的核心,不见了?
没有证据,但祂有预感。这是那个人做的。
那个预言中的天外之人,那个该死的相剑师!
这不算完全破坏了他的计划,历代圣女的灵魂还在门后,只是缺少了一个预定的主体。
但祂需要做出迅速的弥补,而最后的果实,那位神(吾)之仆从的质量,也会受到影响。
祂怎能愤怒,祂又怎会不愤怒!
大神只官的目光从门扉移开,落在洞穴出口的方向。
铁面下的眼睛缓缓眯起,精光一闪而过。
这里要增添重兵守卫,而下一届圣女的选定,也要加快了……
半龙女仆之馆中。
希幽缇露好奇给落座的二人上了两杯红茶,又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位有些白的发光(并非)的黑裙少女。
走的时候隐约能听到她的嘀咕:“游锋先生最近带女生回来频率有点高了……还每次都换不重样的……”
“但我听说,游锋先生好像有……”
许久没出去的小蓝凑了上去,两人开始嘀嘀咕咕,不时看游锋一眼,眼神中流露一丝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