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出了月子之后没歇几天就回去上班了。
头一天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三次。
第一次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李秀娥正抱着知意站在院门口冲她招手。第二次走到菜站拐角又回头看了看，李秀娥还在那儿站着，知意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晃了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何雨水自己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走了。
她每天走之前把奶挤好搁在瓷碗里，碗上扣着碟子，放在灶台边上最凉快的地方。李秀娥白天喂知意两回，热奶的时候拿小锅坐开水里温着，不敢直接上火煮，怕煮坏了。知意不挑嘴，温过的奶她也喝，喝完就睡，醒了也不闹，就睁着眼睛四处看，把她奶奶看的那些动作一样一样收进眼睛里。
吕刚歇完那段时间，六月初又该出车了。走的前一天晚上，他蹲在灶台边上收拾帆布包，把叠好的衣裳和茶叶一样一样往里塞，何雨水坐在旁边炕沿上抱着知意，看着他忙活。她隔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这趟走几天？”吕刚说：“十三天。”何雨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知意：“那你回来的时候她肯定又大了一圈。”吕刚把帆布包拉链拉上：“回来我好好抱抱她。”
何雨水把知意往他那边递了递：“那你走之前抱抱她。”吕刚接过来，知意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小嘴撇了撇，像是在辨认这个人的味道。吕刚低头看着她，她的小拳头攥着他的衣领，攥住了就不撒手了。吕刚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领的小拳头，没有动：“雨水，她力气又大了。”何雨水笑了一声：“你走了她就忘了。等你回来她还得重新认识你。”吕刚把知意还给何雨水：“那你多跟她说说我。”
第二天吕刚走了。何雨水去上班，李秀娥在家带知意。白天家里安安静静的，知意睡醒了就在炕上躺着，李秀娥在旁边做针线活，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偶尔知意咿呀一声，李秀娥就放下针线低头看看她：“饿了？”知意不饿，就是哼唧两声，像是在告诉她在旁边待着别走远了，然后又安静下来了。
吕刚走了之后家里就她们三个——其实也不算三个，她白天上班，吕刚不在家，李秀娥和知意两个人在院子里。何雨水下班回来推开门，李秀娥正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知意被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搭在李秀娥的衣襟上，另一只手攥着李秀娥的食指，攥得紧紧的。何雨水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李秀娥抬头看见她了：“回来了？知意今天会追着声音转头了，听见门响就朝那边看，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了。”
何雨水走过去蹲下来，低头看着知意：“知意，妈回来了。”知意的小脸转向她，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转向李秀娥那边了。李秀娥笑了一声：“她还不太认识你。”何雨水伸手把知意接过来：“没事，我多抱抱她就认识了。”
邻居赵大妈有时候过来串门。那天下午何雨水下班早，正抱着知意在院子里站着，赵大妈挎着菜篮子从胡同口过来，隔着院墙先看见了何雨水：“雨水，你闺女长得真快，几天不见又变样了。”何雨水把知意转过来让赵大妈看：“她眼睛像她爸。”赵大妈凑近看了看：“像，也像你。这孩子有福气，爹妈都在身边，奶奶也带着，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何雨水笑了一下，把知意往怀里拢了拢。
六月下旬吕刚回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知意正被何雨水抱在怀里哄睡觉，听见门响她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何雨水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咋回来了？不是说月底？”吕刚把帆布包放在门槛上：“晚了两天，风大耽误了。知意咋样了？”
何雨水把知意往他那边递了递：“你抱抱。”吕刚接过来，知意的小脸在他怀里蹭了一下，像是在嗅他身上的气味。她的鼻尖在他胸口顿住，隔了片刻，嘴唇慢慢松开了。吕刚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温热的襁褓，知意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了，没有睁眼看他，但也没有因为被换了个怀抱而哭闹，就那么睡过去了。吕刚在炕沿边上坐下来，看着怀里那团睡着的小东西，何雨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在灶台边把热水倒进搪瓷缸里：“她等你等困了。”
晚上何雨水跟吕刚在灶台边上说话，知意已经睡着了，躺在里间的炕上。
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何雨水站在他旁边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架里：“你这趟跑完能歇几天？”
吕刚说：“赵车长说下趟排班七月中了，整备期结束，能歇半个多月。”
“你放心，我肯定好好陪陪你们娘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