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地裂开的瞬间，萧辰一把拉住苏婉儿，横移半步。
两道灰线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划过。
地面没有炸开。
只有两条极细的裂口，一路延到坡顶。
那道模糊人影站在裂口尽头，脸上蒙着灰布，连眼睛都藏在阴影里。
他还是没有声音。
可一块黑石忽然翻了过来。
石头背面写着三个字。
借声钱。
苏婉儿看着那三个字，眸光发冷。
萧辰却笑了。
“原来不是哑巴。”
灰布人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
又点向萧辰。
意思很明白。
想过坡，拿一声来换。
萧辰问：“借多久？”
灰布人没有答。
他脚下一块碎石飞起，在半空划出两个字。
一生。
苏婉儿的脸沉了下来。
借一声，便是一辈子不能开口。
这不是买路。
这是断人路。
萧辰抬眼看着那人。
“谁定的价？”
灰布人伸出手。
掌心摊开，正是刚才被断声坡卷走的半粒银砂。
银砂上还沾着一点灰。
萧辰看见银砂，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白砚前脚刚走，这人后脚就拿银砂来拦路。
他未必是猎影旗的人。
但一定知道猎影旗的账。
灰布人把银砂往前一送。
石头上又多出一行字。
交名字，换一声。
萧辰没有去接。
他从怀里取出另外半粒银砂，放在掌心。
两半银砂隔着三丈，微微发亮。
“你拿白砚的账来收我。”
“那我也拿白砚的账，买你一声。”
灰布人身体一僵。
苏婉儿看向萧辰。
萧辰把半粒银砂弹了出去。
银砂没有飞向那人，而是落在一块断声石前。
“我不要你的名字。”
“只要你刚才那一下掌声，是从哪来的。”
灰布人眼神骤变。
他终于动了。
身影一晃，整个人像融进坡上的死寂里。下一刻，四面八方同时出现灰线，全部切向萧辰和苏婉儿。
萧辰抬手。
龙皇真火刚亮起，火苗便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压住。
火光没有熄。
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灰布人借走的，不只是人声。
他把这一片地方所有动静，都变成了自己的刀。
苏婉儿手腕一翻，小铜铃飞出。
她没有摇铃。
玄阴顺着铃身蔓开，先冻住铜铃外沿，再把那一层霜推向四周。
灰线碰到霜，速度明显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萧辰一步踏出。
他没有追灰布人。
而是一拳砸向坡顶那块写着“借声钱”的黑石。
砰！
黑石碎裂。
石头里面，竟藏着一截半尺长的黑尺。
尺身上刻着一排细密刻度，最末端断了一角。
黑尺一露，整片坡上的灰线齐齐乱了。
灰布人终于退了半步。
萧辰抓住黑尺。
尺子冰凉，边缘却有一丝新鲜的血气。
尺身沾着新鲜血气，分明才插进断声坡不久。
“原来你的规矩，靠这东西量。”萧辰冷冷道。
灰布人抬手，想抢。
苏婉儿先一步握住铜铃，指尖一弹。
叮！
这一次，铃声没有往外散。
它像一根针，直直扎进灰布人脚下。
灰布人脚边的砂砾跳了一下。
一道很轻的回声，从他鞋底传出。
啪。
正是方才那两下无声掌声里的第一下。
萧辰笑了。
“找到了。”
灰布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那两下掌声，不是凭空来的。
声音被他藏在脚下。
萧辰抬手，真火顺着黑尺刻度窜出。
黑尺上的刻度一格格亮起。
灰布人脚下的回声，再也藏不住。
啪！
第二下掌声炸开。
这次真的有声。
断声坡的灰线立刻调转方向，全部朝灰布人切去。
灰布人猛地抬臂。
袖口被灰线划碎，露出腕上一枚暗铜色的钉子。
钉子上有猎影旗的暗纹。
他不敢再留，转身就往坡后掠去。
萧辰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黑尺。
断掉的尺角上，沾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苏婉儿走近，目光落在尺背。
那里有三个极浅的小字。
还声井。
坡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
像有人在井底，慢慢敲了一下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