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方才叫我什么？！”
广场上，许是见顾阳迟迟没有回应，蛇灵不禁语气急躁地再次询问。
话说以她的尊贵身份，如此行径已算是失态了，你不见周遭妖军虽在跪拜，但一双耳朵皆是竖的笔直，明显是对这场八卦大感好奇。
“钟……钟……钟采灵！”
迎着蛇灵变得愈发凌厉的眼神，顾阳嘴唇嗫喏，终于再次叫出了那个名字。
既已决定赌上一把，顾阳也是豁出去了，一面回忆着李丹阳的神态语气，一面将演员的自我修养发挥到了极致。
而当“钟采灵”这三个字再次从顾阳嘴里说出，很明显地，蛇灵娇媚的身躯轻轻一震。
蛇灵双眸灵动，再次细细扫过顾阳，但见眼前牛妖身躯魁梧，相貌堂堂，即便眼下模样有些狼狈，但也比其它妖物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脱俗韵味。
‘这牛妖既能说出我的人族化名，难道他真的是……’
心中的猜测愈发强烈，毕竟“钟采灵”这个名字，除了自己和那人外，旁人根本无从知晓。
清冷的眼眸蓦然一眯，下一刻，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绿芒从蛇灵双瞳中席卷而出，瞬间将牛妖笼罩。
接触绿光的刹那，牛妖脸上神情立变呆滞，就像是中了某种摄魂术法一般。
另一厢，蛇灵暗暗深吸口气，寻回沉稳音调，继续问道：
“钟采灵这个名字，你是从何处得知？”
迎着蛇灵审视的目光，牛妖神态木然，嘴唇一开一合。
“老牛也不知道，就是看到了蛇灵老祖，感到莫名亲近，情不自禁就喊出了这个名字。”
情不自禁？莫名亲近？！
这一刻，蛇灵眼眸狂跳，就连发梢都开始颤动了。
身为元婴后期修士，她当然知晓世间有轮回存在，若是眼前牛妖真是那个冤家的转世身，那该是一桩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蛇灵踏前一步，柔荑伸出想触碰顾阳面颊，突然想起此情此景并不合适。
而在对面，顾阳身躯一颤，像是蓦然惊醒一般，脸上立时布满了局促惊恐神色。
“俺刚刚可是说了什么不敬之语？若是冲撞了蛇灵老祖，万望老祖能够恕罪！”
看着眼前朝自己俯首帖耳的牛妖，蛇灵心情却是瞬间大好。
“不，你很好！”
蛇灵樱唇轻启，语气中不自觉就带上了一丝夹子音。
这一刻，什么外敌侵入，什么人族金丹，都比不上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
她挥出一道柔力将顾阳从地上拖起，睨眼扫视四方妖众，冷冷说道：
“本座方才已经探查清楚，这头牛妖与潜入摩云岭的人族修士并无关系，鉴于其今日所受委屈甚大，今后就随侍在本座左右，听候差遣吧……”
“老祖不可！”
蛇灵话音未落，远处玉辇旁就蓦地传来蛇谷的嘶吼，“老祖，先前正是这头牛妖以美酒为诱惑将我等兄弟四个引开，孙儿很是怀疑其与那人族真君有所牵连……啊——”
状告的话语尚未说完，蛇谷脑袋就蓦然膨胀，继而炸成了无数血块。
而趴在它身旁的另外三条蛇妖也未落到好处，妖躯亦是先后炸开，死无葬身之地。
随手一击将聒噪的声音清除，蛇灵脚下妖雾升腾，已是卷起顾阳朝九天之外飞去。
一道敕令从天上遥遥传下：
“摩云岭妖众放任人族修士在我妖域渡劫，罪不可赦！尔等在将这些废物悉数灭杀后，便暂时驻扎于此，继续搜索那人族修士踪迹！”
“我等谨遵老祖法旨！”
众妖兵俯首听令间，天上妖云已是倏忽远去，再不见一丝踪影。
……
九天之上，一片七彩霞云悠然飘荡。
霞云之上并非空无一物，有万年寒玉雕琢的拔步云床，有北海晶钻磨成的梳妆镜台，亦有八荒铜木构斲（zhuo）的琴桌、书案……
凡此种种，衬托着这片霞云不似赶路器具，倒像是一间奢华无比的女子闺房。
“闺房”之内，蛇灵老祖斜偎云床，一双妩媚卡姿兰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床前的顾阳。
一股暧昧的氛围在一人一妖间悄然滋生环绕。
说实话，被一尊元婴后期大能用如此眼神盯着，顾阳心里说不紧张害怕是不可能的。
先前时候，他凭借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硬生生抗住了蛇灵老祖的摄魂之术，本就有些头痛欲裂，再叠加之前与飞熊的斗法损伤，此时只想找个大床狠狠睡上一觉。
可若是床上多出一尊元婴境的蛇妖……
‘好吧，我还是先站着吧。’
顾阳心头吐槽间，床上佳人悄然换了个慵懒姿势，身姿更显诱惑。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本座说得么？”
唇齿间，一抹沁人心脾的幽香拂面而入，顾阳赶紧低下牛头，局促应道：
“回禀老祖，俺老牛……俺老牛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啊。”
“是啊……”
咫尺远处，蛇灵幽幽发出一声轻叹，语气里说不出的萧索落寞，与其妖族老祖的身份极为不符。
“当年我和那个贱人失手将你打死，心中本就后悔至极。奈何纵有轮回转世，你也终究不是那个死鬼，根本体会不到这数百年来，灵儿过得有多么痛苦……”
听出这番话不似询问更像自语，顾阳谨守下等妖族的本分，只是低头不语。
同时心念流转，想着既然要冒充李丹阳的转世身，便需展现其人相应特质，但又不能超出某种界限，免得引起蛇妖警觉，过犹不及……
“咳咳……”
顾阳轻咳一声，引得蛇灵关注，恭敬说道：
“老祖，请恕老牛孟浪，其实今日看见您的第一眼起，俺就觉得您应是俺一个极重要之人，俺恨不得为您去死！”
“哦？你愿意为我去死，是吗？”
顾阳的话令蛇灵眼眸一亮，突然咯咯笑道：“既如此，那本座就带你去个地方。”
话音未落，身下云辇已是突然一顿，下一刻，就丝滑一拐，带着云上“二妖”朝着地上群山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