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杜楠林的小拳头在江辰的胸口好一阵发泄后,她握住他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的白印。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怕弄疼他。
但她的手在发抖。
“还疼吗?”她问,声音闷闷的。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
“你掌心被切开了这么深的口子,你说不疼?”
“仙人模式下痛觉会被抑制,真的不太疼。”
杜楠林没有再说话,从自己的裙子边,撤下一道蕾丝边,把布条在他手腕上系了一个结,然后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好了。”她说,“平安绳。”
江辰活动了一下手指,布条缠得不紧不松,刚好。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还带着泪痕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仙人模式还在倒计时。
“帮忙把伤员集中起来。”他转过身,对苏晴说,“我们时间不多。”
苏晴点了点头,开始组织人手。
赵恒和李洋把昏迷的陈锋从墙边抬过来,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陈锋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不是被镰刀砍的,而是被风压震伤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呼吸又浅又急。
那五个被螳螂斩杀的队友,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
没有人说话。
赵恒蹲在一个死去的队友旁边,伸手帮他把睁着的眼睛合上。
他的手指在颤抖,嘴唇在哆嗦,但他没有哭,只是抿着嘴,一下一下地做着这件事。
李洋跪在另一个队友旁边,低着头,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陈小鹿站在一旁,双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苏晴站在那五具遗体面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属于他们的灵媒石一一捡起来,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腰包里。
“带回去。”她只说了一个词,但所有人都懂。
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家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不是在异次元空间里失踪的,而是作为战士,在战斗中牺牲的。
江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金色一字瞳微微黯淡了一下。
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就已经损失了五人。
现在还剩下九名……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五具被白布,其实是被撕碎的训练服。
安葬的时间很短。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告别词。
就算不使用灵力,他们的肉体力量也是不错的,他们在地面上挖了五个坑,把五位队友放进去,填上土,在土堆上放了几块从湖边捡来的白色石头。
赵恒站在一座坟前,嘴唇动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兄弟,对不住,连口酒都没来得及给你喝。”
李洋蹲在另一座坟前,把自己脖子上的一条链子取下来,埋在土里。
那是他和他队友一起买的,一人一条,说好了谁先走就把链子留下。
陈小鹿把从湖边摘来的几朵白色睡莲放在了坟前,花瓣在灰紫色的天光下微微发光,像是五盏小小的灯。
苏晴把收好的灵媒石从腰包里取出来,在每座坟前放了一枚。
“等回去之后,我会亲手交给你们的家人。”
江辰站在最后面,没有上前。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连自己都做不到的承诺。
杜楠林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手指交缠,掌心相贴。
她的手很凉,但软软的,很舒服。
江辰握紧了她的手。
仙人模式的金色光芒在他身上缓缓消退,一字瞳变回了正常的瞳孔,披风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自然能量退去后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杜楠林扶住了他。
“还能走吗?”她问。
“当然。”
“走吧,森林外面还有路。”
十四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加上还在昏迷的陈锋,勉强算九个。
他们互相搀扶着,沿着洼地的一条裂缝往外走。
裂缝的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溪谷,溪谷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那种紫色的苔藓和发光的蘑菇。
赵恒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用灵术点燃的火把,火光在狭窄的溪谷中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小爱走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帮他看着前方的路。
李洋背着陈锋,陈小鹿在旁边扶着,三个人走得很慢,但很稳。
苏晴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这一次她不是记录怪物的信息,而是在画一张地图。
她把走过的路线、地形特征、危险区域全部标记了出来。
已经确定走出来了,而不是在原地绕路。
江辰和杜楠林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江辰。”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提前准备好的吧?”
江辰沉默了一秒。
“嗯。”
“那个影分身,从我们进入森林的那一刻就在吸收自然能量了。”
“嗯。”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遇到打不过的东西?”
“我不知道。”江辰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如果我们遇到了,必须要有人站出来。”
杜楠林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手从后腰移到了他的手臂上,轻轻地挽住了他。
两个人并排走在狭窄的溪谷里,头顶是灰紫色的天空,脚下是湿滑的石头,两侧是发光的苔藓和蘑菇。
前面的火把在跳,后面的影子在晃。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不需要说话。
溪谷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起伏的草原。
草原上的草是深蓝色的,在风中像波浪一样翻滚。
远处,那些建筑群的轮廓更加清晰了——
尖顶、高塔、拱门,在灰紫色的天光下沉默地矗立着。
“到了。”苏晴停下脚步,看着那片草原,“走出森林了。”
赵恒把火把举高了一些,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泥痕,还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下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