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
耳边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有远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有溪流冲刷石头的潺潺水声。
但这些声音和三千年后禁区里那种被祭坛低鸣和灵力波动填充的嘈杂完全不同。
这里的声音是活的,是自然发出的,不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过的。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飞雷神术式的纹路还在,但光芒已经熄灭了,只剩下皮肤上浅淡的蓝色纹路。
杜楠林给他的增幅宝石碎片散落在手边的草地上,已经彻底失去了灵力波动。
“嘶——”
第二个感觉是疼。
他躺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头顶是一片清澈到不真实的湛蓝色天空。
几朵白云挂在天上,悠闲得像是从哪个画家的画布上飘下来的。
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不灼热,和三千年后禁区上空那片永远灰暗的天穹比起来,这里的阳光温柔得几乎不真实。
草地……等等,草地?
禁区核心的地面是焦土和炭化泥土,不是草地。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地势平缓,四周环绕着不高的山丘。
山谷中央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从北向南流淌,水面上反射着阳光的金色碎光。
溪流两岸是成片的绿草和不知名的野花,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金属焦烧的气味,只有草木和湿润泥土的味道。
远处的山丘上,能看到成片的森林,不是碳化林,是活的森林。
深绿色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只鸟从树冠中飞出,盘旋在天空。
这不是禁区。
甚至不像是他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个问题:发生了什么?
飞雷神术式和邢岩的封印符文共鸣,触发了某种他无法控制的时空效应。
结果是他被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第二个问题:苏晴呢?
她当时距离自己最近,冲击波扩散的范围内,她有没有被波及?
他按下手背上的飞雷神术式,试图激活标记感知。
蓝色光芒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所有他之前布下的飞雷神标记。
碳化林边缘的、岩石裂隙的、苏晴记录板上的、洼地入口水幕结界上的——全部没有回应。
不是标记被清除了,是距离太远,远到他无法感知。
这个距离不是空间上的。
是时间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增幅宝石碎片捡起来装进口袋,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溪流汇入了一条更宽的河流,河边有一条明显是人工踩出来的土路,路上有车辙的痕迹。
是木制车轮留下的印子,很深,说明刚过去不久。
他沿着土路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地势逐渐开阔,远处出现了一片谷地。
谷地中分布着几十座低矮的建筑,石木结构,风格原始但整齐有序。
建筑之间有炊烟升起,能模糊地看到人影走动。
有人。
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谷地入口时,一个正在劈柴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了他。
男人放下斧子,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的穿着很简单。
粗麻布衣,腰间系着一条深褐色的布带,脚上是草鞋。
皮肤黝黑,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哟,小兄弟,从哪来的?”
中年男人的声音粗犷但友善,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直爽,
“看你这一身打扮,不像是本地人。你这头发——是染的?”
“天生的。”江辰说,“我从外地来,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迷路了。请问这里是哪里?”
“外地?”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苦无皮套上停了半秒,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难怪你不认得路。这儿叫青谷村,往北走三十里是石塞城,往南走五十里是黑水渡。你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南边。”江辰随口说了一个方向,“走了很远的路,路上遇到了点意外,具体经过不太方便说。”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在这个时代,旅人遇到山贼或者野兽袭击是常有的事,不方便说也是一种合理的解释。
“行,你先在村里歇歇脚。俺们这儿虽然穷,但井水管够。俺叫老石,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多谢。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老石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这年轻人是不是撞坏了脑子”的眼神看着江辰:“什么年份?灵历九百七十三年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灵历。
江辰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听过这个纪年方式,不是在军部的教材里,是在禁区的祭坛上。
邢岩在提到自己封印的时间时,用的就是“灵历”。
他迅速做了一个粗略的推算。
如果灵历九百七十三年是邢岩活动的时代,那么距离黄泉之战还有大约半年,和邢岩说的“半年后”对上了。时间节点的偏差不大。
但他不能只靠一个年份就下结论。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确认。
“多谢。最近走了太多路,脑子有点糊涂。”他对老石说,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在确认今天的日期。
老石摆摆手表示理解,重新拿起斧子开始劈柴。
江辰在井边坐下来,从井里打了一桶水,用井边公用的木勺舀了一勺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矿物特有的微甜。
他一边喝水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村子不大,从村头走到村尾大概十分钟。
十几户人家,主要从事农业和打猎。
村口晒着几张兽皮,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肉和草药。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和干草药混合的气味。
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聊天,聊的内容隐约能听到“灵渊城”、“祭典”、“玄翦”之类的词。
他把这些关键词记在心里,继续在村里走动。
走到村子边缘时,他在一间半塌的石屋外墙上看到了一道刻痕。
刻痕很新,大概是一两天内留下的。
刀刻的,笔画干脆利落。
刻痕的形状是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
他停下了脚步。
这个图案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