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楠林停了一下。
灰色的眼睛终于开始环顾四周,从断脊山主峰的轮廓扫到周围的植被,从铺满松针的斜坡扫到远处山谷里隐约可见的炊烟。
她的战场分析能力在醒来的三秒后上线了,声音里的焦急迅速被冷静取代:
“断脊山。
但不是昨晚那个断脊山。
昨晚山坳里被爆破炸出的坑不见了,植被也不一样。
现在的植被比三千年前的更年轻。”
“是更年轻还是更老?”
杜楠林又从腰间的宝石囊里抽出一颗探测宝石贴在额头上,银色的灵力视野铺开,扫了一圈之后眉头微微皱起来:
“灵力环境更稀薄。
空气中自然能量的浓度比三千年前低,但比三千年后高。
龙脉的灵力波动还在,但强度比我们之前接触到的弱很多。
不对,不是弱,是龙脉还没有被邢岩发现。这个时间点的龙脉封印是完全完整的,没有任何人动过它。”
她拿掉探测宝石,灰色的眼睛看向江辰,用一种很确定同时又很不愿意相信的语气说出了结论。
“我们现在应该在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的中间段。
根据灵力环境的衰减幅度和龙脉封印的完整程度估算,大概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这个数字在江辰的脑海中精准地命中了几个名字:邢岩断脊山遇袭、两百追兵、被金发少年用瞬移术式打散——
这些他刚到灵渊城时从鹤老和邢岩口中听到的故事,全都发生在二十年前。
当时他以为那个“金发少年”是他自己穿越过去干的。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他穿越过去干的,是他即将要去干的。
时间线的闭环还没有完成。
“你明白了吧?”
杜楠林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她的声音放轻了,
“鹤老说二十年前邢岩在断脊山被两百个人围攻,差点死掉,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用瞬移术式打散追兵把他救走的。
那个少年就是你。你还没做这件事,但这件事已经被记录在灵渊殿的历史里了。
时间线要求你必须去完成这个闭环——
如果你不去救邢岩,灵渊殿的历史就会改变,我们认识的那个邢岩就不会存在,三千年后所有跟他相关的时间线都会崩塌。”
江辰站起来,把粉色治愈宝石贴身放好。
杜楠林说话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宝石上传来的微微暖意,那种暖意不只是灵力层面的修复效果,还有杜楠林之前注入的灵力印记。
她在用这颗宝石实时监测他的身体状况。
“你的经脉损伤比刚才严重了。”
杜楠林的声音突然变冷了一度,是那种担心到极致之后反而会变得格外冷静的冷,
“时空隧道里的乱流把你的经脉壁撕出了好几道新口子。
仙狐模式的后劲还没消,你又多了一重损伤。从现在开始不要主动运转换式,飞雷神也尽量别用。你这副身体再折腾下去,龙脉之力都救不了你。”
“不用飞雷神,怎么救邢岩?”
“两百个人而已。”
杜楠林站起来拍了拍松针,把宝石囊重新系紧在腰间,灰色的眼睛看着江辰,语气里有一种她很少外露的、不会明说但行动上已经表露无遗的东西。
“你刚在三千年前一个人打了五千人加三个强者。现在两百个人,不用飞雷神,我配合你,一样能打。”
江辰看着她。
粉色头发上还沾着几粒松针碎屑,灰色眼睛里带着穿越后的疲惫,但站姿笔直,手指已经夹好了三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完全是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的状态。
这就是杜楠林。
不管她自己多累多困多不舒服,只要江辰需要支援,她就一定会站在他旁边。
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连关心都要拐弯抹角地说成“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做起事来比谁都认真。
“楠林。”江辰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刚才在灵渊殿,白光亮起来的时候,你离我最近。
我抓的第一个人是你,白光就炸了。所以我只把你一个人带过来了。”
杜楠林愣了一下,然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她飞快地把视线从江辰脸上移开,低下头开始假装整理宝石囊,但手指在绑绳上来回绕了三四圈都没绕好,完全是机械性的遮掩动作。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又不是你故意的,是时空跃迁的回弹周期刚好到点了。”
“我知道。”
“那你干嘛专门说‘我只把你一个人带过来了’?”
“因为这是事实。”
杜楠林的手指在绑绳上停住了。她没有抬头,灰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宝石囊,沉默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里山林里只有鸟叫声和远处山谷溪流的水声,气氛变得有点微妙的安静。
然后她松开绑绳,把宝石囊挂回腰间,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辰,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苏晴在灵渊殿等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江辰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杜楠林和苏晴认识的时间不短,她能读懂江辰每一种沉默的含义。
她从他此刻的沉默里读到的东西,让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了几道很复杂的、像宝石折射光一样层层叠叠的情绪。
但她没有追问。
她的风格从来不是逼问,而是放在心里自己消化。
她和江辰高中就认识了,谈恋爱的时候是这样,分手之后还是这样。
她从来不会把心里话说破,只会把它变成行动。
比如花大功夫做一颗高级治愈宝石,然后嘴硬说是顺手做的。
比如在战场上站在最危险的位置给他远程火力支援,然后说“我只是刚好站在这个位置射程最远”。
“等救完邢岩再说。”
杜楠林转了个身,背对着江辰朝山谷里冒着炊烟的方向走去,声音重新被她调整回了冷静模式,
“邢岩的遇袭地点在断脊山南侧山坳,就是昨晚玄翦扎营的那个位置。我们现在在北侧山坡,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到了。
按照鹤老说的,邢岩被两百人围攻的时间是傍晚,我们还有大概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来准备。”
她走了几步,发现江辰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又快又轻,像是只是确认一下他还站在原地的位置没有消失。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走,粉色的马尾辫在晨光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