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安洁莉卡没有立刻离开。
她等圆形大厅里的人差不多走完了，走到苏晴面前，将一份北欧议会最新的内部动态简报递给她。
苏晴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北欧议会强硬派在北境防线战后重建的拨款议案上附加了限制条款。
要求将一部分原本用于联合防务的预算转为北欧独立军备研发，否则就否决整个重建拨款案。
安洁莉卡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剑锋出鞘前的寒意：
“北欧议会强硬派在拿深渊龙将的威胁当政治筹码。
理查德已经在议会里跟他们打了整整两天，暂时僵着，但拖不了太久。
他让我转告你，云隐门残余节点伪造的那两份会议纪要虽然被联合声明压下去了，但副本在议会强硬派手里，他们随时可能重新拿出来炒作。
联合声明能挡住外交照会，但挡不住议会里的政治操作。”
苏晴把简报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战场分析可以精确到毫秒和毫厘，但政治这东西不在她的专业范围内。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记录板，给慕容薇发了一条灵讯，将北欧议会的情况做了简要汇报。
慕容薇的回信只有四个字：意料之中。
苏晴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慕容老师大概在签联合声明那天就已经算到今天这一步了。
与此同时，华夏帝国内部也并不平静。
联合指挥部发布三只深渊龙将全部击破的公告后，民意确实空前高涨，但高涨的民意从来都是双刃剑。
一部分人喊着乘胜追击，把深渊族彻底铲。
另一部分人喊着见好就收，把资源从军备转移到民生。
两种声音在媒体上吵得不可开交，而华夏议会里温和派和强硬派的较量比北欧议会更隐蔽但同样激烈。
温和派认为应该趁深渊族退潮的机会加速推动战后和谈，把熔炼框架正式转化为长期和平协议。
强硬派则认为联合指挥部在深渊龙将一战中对北欧和灵族做出了太多让步，华夏应该趁这个机会重新巩固在联盟中的主导地位，不要急着和谈，先把战后利益分配谈清楚再说。
华夏军方内部的意见也不统一。
一部分将领支持乘胜追击，主动进攻深渊族巢穴，毕其功于一役。
另一部分将领则认为深渊族巢穴深处的情况完全不明确，贸然深入可能重蹈当年断脊山战役的覆辙。
赵北川是后者中最坚定的代表，他在军方内部会议上拍着桌子吼过一句被苏晴记录进档案的话：
“老子在戈壁滩上亲眼看着三只龙将是怎么死的，它们是来摸我们老底的。
你现在冲进人家老巢，不等于把自己送到人家家门口让他摸个够！”
这句话在军方内部私下流传了很广，据说连陈将军听了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六国情报同盟的战后合作在整体框架上运行良好，但具体到情报共享的细节上，各国都有自己的保留。
北欧不想把北境防线的完整兵力部署数据全部共享给华夏。
华夏不想把西北战区的后勤补给线路细节共享给北欧。
灵族对自己的血脉图腾机密保护得比任何国家都严，哪怕是给他们提供了居住场所的华夏，仍然有不小的防备心理。
被深渊族和云隐门渗透过的另外三国在情报共享上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国家的安全漏洞暴露给其他国家。
苏晴在协调六国情报共享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一向在数据处理上游刃有余的她，第一次在面对各国情报部门的保守态度时感到了一丝疲惫。
她在给江辰的灵讯里抱怨过一句：
“在战场上打深渊族都没这么累。
深渊族好歹是正面冲过来让你打，但这边是每个人都笑着跟你握手然后悄悄把文件往背后藏。”
江辰回了一句：“那就先让他们藏。等他们发现藏不住的时候，会主动拿出来。”
战后第十天，联合指挥部发布了一份措辞极为谨慎的公告，宣布三只深渊龙将的回收分析工作已全部完成。
深渊族西线巢穴外围未发现新的兵力集结迹象，六国情报同盟将继续保持最高级别情报防御，同时稳步推进战后重建工作。
战后第十四天，燕京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中午还没有停的意思。
燕京学院训练场上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几片被风打落的梧桐叶贴在石板上，叶脉里积满了水。
江辰已经奉命回到学院休整。
他刚练完两组剑术基础动作，作战服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和屋檐外飘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苏晴从指挥中心方向撑着伞走过来，记录板抱在怀里，踩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带。
她走到江辰面前，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她的表情往常一样冷静，但江辰注意到她握伞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那是她在压抑某种情绪时的习惯动作，和她在灵讯末尾反复写“按时吃饭”时笔迹力透纸背是同一回事。
“联合指挥部今早收到六份情报。不是深渊族的，不是云隐门的，是六国各自内部发来的。
北欧议会强硬派把云隐门伪造的会议纪要副本公开了，要求全面审查熔炼框架的合法性。
华夏军方内部有人匿名向媒体爆料，说联合指挥部在深渊龙将一战中故意隐瞒了真实伤亡数据。
灵族保守派在长老会上提交了正式弹劾案，要求鹿鸣大长老解释为什么把灵族最精锐的狼骑和龙卫交给一个人类指挥官统一调度。
另外三国也有类似的情况，都是内部问题，但爆发的时间点完全一致——
今天早上七点到八点之间，一个小时之内六国同时出事。”
苏晴说完这段话，把记录板转过来给江辰看。
屏幕上并列排着六份简报，每一份简报的发送时间都精确到秒。
江辰的视线从六个时间戳上逐一扫过——
七点零三分、七点零七分、七点十一分、七点十五分、七点十九分、七点二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