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燕京学院地下训练场。
江辰站在训练场正中央，脚下的合金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飞雷神术式刻痕。
那是过去两个月他每天三小时高强度训练留下的印记，深浅不一的线条交织成一张半径十五米的巨大阵图。
他没有在练习飞雷神。
他站在阵图的正中心，双眼紧闭，金发无风自动。
六枚金色灵力丝线编织的追踪标记悬浮在他身体周围，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各异——
梧桐叶、银杏叶、枫叶、柳叶、松针、竹叶。
这是苏晴两个小时前刚刚完成的冗余结构追踪标记。
每一枚标记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灵力波动频率。
当深渊族触碰到假术式图谱中不同位置的冗余结构时，不同的标记会产生不同的共振反应。
从而让江辰能够区分是哪一部分的图谱正在被测试。
“六枚标记的灵力波动频段已经全部录入追踪探针的识别库。”
苏晴的声音从训练场角落的监控台传来，她的面前悬浮着三块灵讯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在上面流动。
“理论有效探测半径是八千公里，覆盖范围从燕京到斯德哥尔摩。”
江辰睁开眼睛，右手虚握，六枚标记齐齐飞入他的掌心。
“八千公里，够不够覆盖深渊族的已知活动区域？”
“不够。”苏晴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深渊族在过去两个月的渗透范围已经扩展到了至少十二个已知活跃节点，最远的一个在开罗。但要覆盖开罗，我们需要至少一万二千公里的有效半径。”
“那就提高到一万二千公里。”
“江辰，提高三成探测半径意味着灵力消耗增加百分之六十七。你的飞雷神术式本身就已经——”
“苏晴。”江辰转过身，金色的头发在训练场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我练了两个月。每天三小时。今天早上慕容老师让你把这些标记给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别在最后一刻劝我。”
苏晴沉默了两秒。
她的手指在灵讯屏幕上划过，调出一组新的数据。
“灵力消耗峰值会达到你的安全阈值上限。我能帮你把波动频率收束到最优区间，但最多只能维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你必须中断追踪，否则你的灵力回路会有损伤风险。”
“十五分钟够了。”江辰把那枚梧桐叶形状的标记单独拣出来，放在指尖端详了一下，然后收入内侧口袋，“深渊族不会一次测试太久。他们比我们更怕被发现。”
训练场通往走廊的门被推开了。
慕容薇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一杯黑咖啡，没加糖，她自己喝。
一杯拿铁，多加了一份砂糖，递给江辰。
“欠你的那杯，先还一半。”慕容薇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冷静，“另一半等计划结束之后补。”
江辰接过咖啡杯，拿铁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指尖。
“你居然记得我喝拿铁。”
“我连你们每个人的灵力回路参数都能背下来，一杯咖啡的口味不需要占用记忆空间。”
慕容薇说完喝了一口自己的黑咖啡，然后看向苏晴。
“韩岳的报告修改了提交时间。不是九点，是八点整。”
苏晴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八点整？联合指挥部的晨会向来九点开始。”
“韩岳昨天晚上动用了他父亲在军事委员会的紧急提案权，把晨会提前了一个小时。”
慕容薇的声音很平静，但端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理由是‘飞雷神之术的历史遗留问题关系到五国联盟的战略安全，不容拖延’。”
苏晴迅速调出了情报系统的内部通讯记录，目光飞速扫过。
“紧急提案权需要三名以上的军事委员会委员联署。除了韩岳的父亲韩震之外，还有两个人签了字。”
“谁？”
“林北望，情报监察委员会副委员长。以及……”苏晴的瞳孔微缩，“以及陈将军的副手，联合指挥部作训司司长，周鸿远。”
慕容薇没有说话。
训练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陈将军的副手。
这意味着内鬼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联合指挥部最核心的位置之一。
周鸿远掌握着燕京学院所有教官和学员的训练档案、术式数据库的访问权限、以及过去两个月内所有和飞雷神相关的内部评估报告。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钓鱼计划的框架。
但他不知道细节。慕容薇说过，“细节是我一个人决定的”。陈将军和墨老只知道大框架。
这是慕容薇在过去两个月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周鸿远知道多少？”江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框架。”慕容薇说，“知道假术式图谱的存在，知道我们在追踪内鬼，但不知道图谱里植入的是冗余结构，也不知道苏晴的追踪探针的具体参数。更不知道你手上这六枚标记。”
“他会不会在今天早上八点的晨会上发难？”
“他不需要发难。”
苏晴接过了话头，她在灵讯屏幕上调出了一张全新的时间轴。
“他只需要在韩岳提出报告之后，以作训司司长的身份‘公正地’发表一段支持性意见。”
“比如‘从术式安全评估的角度出发，对飞雷神进行系统性研究是必要的’。”
“这句话一旦被写入会议纪要，强制征用程序就会获得来自指挥系统内部的专业背书。”
江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五十二分。
距离韩岳的新报告提交还有两个小时零八分钟。
“慕容老师。”他把喝空的咖啡杯放在石阶上，“我需要你在六点半之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安洁莉卡从北欧叫回来。”
北欧，斯德哥尔摩。
安洁莉卡坐在审查委员会的等候室里，白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两柄太刀交叉靠在椅子扶手上。
审查委员会的内部听证会原本定在明天下午。
但昨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条加密灵讯。
发件人是慕容薇，措辞简短到只有四个字：“准备返回。”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明时间，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