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月光透过路边银杏树的枝杈洒下来，在石板路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安洁莉卡忽然伸手握住了江辰的手。
十指相扣。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看江辰，目视前方，步伐不变。
江辰没有抽手。
他将自己的手掌展开，让她的手滑进他掌心里。
两个人在银杏树下的光影中无声地走完了回宿舍区的最后一段路。
两天后，毕业仪式在燕京学院中央训练场举行。
联合指挥部的规格给得很足。
陈将军亲自到场授衔，慕容薇以直属指挥官身份为四人佩戴新的军衔徽章，墨老坐在主席台第一排，面前放着那根紫檀木拐杖。
参加仪式的除了燕京学院全体师生，还有来自全国各大战区的代表和最高议会的一名观察员。
江辰站在四人队列的最右侧。
他的军装是新的，领口上的上校军衔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经历过深渊龙将的灵压、香山地下的空间对决、全城范围内的持续高强度战斗，还两次被卷入最高决策层的权力漩涡。
但他站在这里的时候，表情和任何一天在训练场上站队列没有太大区别。
平静、专注、没有多余的动作。
陈将军走到他面前，亲手将毕业令和直属特战分队的正式编制文件交到他手里。
“江辰上校。”陈将军的声音不高，但训练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联合指挥部对你有三个期望。第一，守住飞雷神。第二，守住你的命。第三——守住你身后的人。”
江辰接过文件，敬礼。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刀刃入鞘。
“明白。”
毕业仪式在午后结束。
江辰四个人走出训练场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江学长”。
他停下来回头，看到一群低年级学员聚在训练场出口处，为首的正是前几天在食堂站到椅子上喊“牛哔”的那个。
他们手里举着一面自制的横幅，布面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燕京之光”。
字迹算不上好看，墨汁还洇开了几处，但每一个笔画都用力得近乎固执。
江辰看了横幅片刻，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极其简单地点了一下。
那是飞雷神跃迁的起手式，也是他在那夜的车库里对那个挥手的女孩做过的回应。
横幅下的学员们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欢呼声。
有人把横幅举得更高，有人开始鼓掌，有人站在原地用力地朝他的背影挥手。
阳光穿过训练场边的白杨树，在人群和旗帜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江辰转回身，继续向前走。
安洁莉卡在他身边轻笑了一下，声音极轻，但江辰听到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摆姿势了？”她问。
“没摆姿势。”江辰说，“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还在。”
安洁莉卡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脚步调到了和他完全一致的频率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交叠在一起，沿着训练场外侧的林荫道一路向前延伸。
前方是燕京学院的正门，正门外的道路正在重建，重型机械的轰鸣声隐约可闻，远处联合指挥部大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们身后，红色的横幅仍在阳光下静静展开，那四个歪歪扭扭却用力得近乎固执的大字，正被越来越多的学员们围拢、注视、记住。
毕业后的第四天，江辰接到了慕容薇的加密灵讯。
灵讯内容只有三行字：
“S级任务审批已过。任务类型、目标、时间由你自行选定。
作训司后勤保障已就位，情报局优先级最高的情报通道已为你开放。你想好之后随时找我。”
江辰看完这三行字之后，把灵讯屏幕关掉，靠在宿舍的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燕京学院正在重建中的训练场，推土机正在清理被怪物攻城战炸毁的障碍训练区残骸，灰尘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飘浮。
他看了很久，然后给慕容薇回复了一条同样简洁的消息：“我需要情报局的完整数据库查阅权限。不是摘要，是全文。”
慕容薇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全文。
两个小时后，墨老的信息验证密钥通过加密通道发到了江辰的灵讯终端上，附带一句口信：“小子，情报局的数据库里有七百万条记录。你要找什么？”
江辰没有直接回答。
他用了一整个晚上浏览数据库，从深渊裂隙的地质结构报告到第三深渊主的历次战斗记录，从金家三百年的家族史到北欧审查委员会的反谍档案。
苏晴帮他写了一个灵力关键词索引程序，杜楠林用宝石术式给数据库访问界面加了七层反追踪结界，安洁莉卡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坐在宿舍的沙发上保养双刀，每隔一段时间抬头看江辰一眼，确认他的灵力波动仍然稳定。
凌晨四点半，江辰停下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份标注为“绝密·情报来源不可追溯”的文件上。
文件的标题很长，但在数据库索引里被简化成了五个字：《裂隙的起源》。
他点开文件，开始阅读。
安洁莉卡注意到他的灵力波动在某一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震荡。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个战士在战场上突然发现了敌方指挥部精确坐标时才会产生的那种高度集中的专注。
“找到了？”安洁莉卡问。
“找到了。”江辰说。
他没有说找到了什么。
但安洁莉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了。
他找到的不是一次任务的切入点，不是某个深渊族指挥官的弱点，不是某个可以一击即溃的战略目标。
他找到的，是整个深渊裂隙最大的秘密。
那个千百年前被华夏术士亲手封存的、唯一关于深渊族起源的原始档案。
他要去的地方，是深渊裂隙的最深处。
不是任何已知的节点，不是任何标注在官方军事地图上的交战区。
那是一个在情报局数据库里只出现过一次的坐标，三百年来只有一个人标注过它。
那个人的名字被时间磨得模糊不清，但他的灵力签名留在坐标旁边，至今仍未消散。
上一个在坐标上留下灵力签名的初代术士已经牺牲了三百年。
而现在，轮到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