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走进赛场的时候,陆清已经站在对面了。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材精瘦,穿着行会的白色短打,腰间别着两柄短刃。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细长的眼睛像两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身旁蹲着一只通体青灰色的螳螂,体型修长,前肢像两把折叠的镰刀,背上的翅膀半收着,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陆清朝江辰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辰也点了点头。
裁判举手。
开始。
陆清没有动。
雾隐螳螂也没有动。
一人一兽站在原地,像两尊雕像。
看台上有人开始议论,说行会的人怎么这么怂,也有人说这是战术,在等对方先出手。
江辰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陆清身上。
他能感觉到雾隐螳螂的气息,那只螳螂已经用某种方式隐去了自己的存在,气息变得极淡,像融进了背景里。
如果不是江辰的感知力经过浮光露的锻炼,他可能都察觉不到。
“螳螂在绕后。”小眠在看台上低声说。
它的眼睛比杨琳琳好得多,能看到赛场上的细微变化。
杨琳琳握紧了手。
她能看到江辰的侧脸,很平静,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心还是提着。
赛场上,江辰动了。
他朝陆清的方向走了一步。
很慢的一步,像在散步。
陆清仍然没动,但他腰间的短刃微微调整了角度,那是准备出手的前兆。
江辰又走了一步。
然后他忽然消失了。
瞬身术。
他的速度在观众眼里几乎是一闪而过,等再看清时,他已经出现在陆清身后,苦无横切。
陆清的反应极快,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扭了一下,苦无擦着他的腰侧划过。
他同时拔出双刃,反手朝江辰刺去。
两人在场中交了一手,然后各自后退。
雾隐螳螂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手的。
它从江辰左侧的空气中忽然现身,两把前肢像闪电般斩落,角度刁钻至极,封住了江辰所有的闪避方向。
这一击和陆清的反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时间差卡得极准,换作一般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江辰没有躲。
他抬手,金色光芒在掌心一闪。螳螂的前肢斩在那层光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弹了回去。
螳螂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回陆清肩头,两把前肢微微发颤。
陆清的眼神变了。
“你恢复了。”他说。
“恢复了一些。”江辰说。
“那更好。”陆清把双刃在手中一转,刀刃朝下,摆出一个起手式,“我原本担心你太弱,赢得没意思。”
他再次冲出。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双刃在他手中像两道流动的水银,划出一道道连绵不绝的弧线。
雾隐螳螂同时从侧面切入,两把前肢和陆清的双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江辰被笼在其中。
看台上,杨琳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看到江辰在闪避、格挡、偶尔反击,但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
她能感觉到,江辰的查克拉在消耗,而他还在刻意压制,不让金色查克拉过度外放。
“他在省。”陆沉舟忽然说。
“省什么?”杨琳琳问。
“那个……状态。他不想在第二轮就暴露全部底牌。但陆清逼得很紧,如果他不拿出更多实力,可能会输。”
杨琳琳攥紧了拳头。
赛场上,江辰被逼退了三步。
陆清的攻势越来越猛,双刃像两条毒蛇,专往他防守薄弱的地方钻。
雾隐螳螂则在外围游走,时不时发动突袭,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种双重压制打得极有章法,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演练的。
江辰退到一处石墙边,背抵着墙,面前是陆清和螳螂的夹击。
“认输吧。”陆清说,双刃架住了江辰的苦无,螳螂的前肢抵在他的咽喉前方三寸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江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但陆清看到了。
他心头一跳,本能地想后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江辰的左手忽然松开苦无,反手朝身后的石墙拍去。
那面残破的石墙在掌力下轰然碎裂,碎石四溅。
陆清和螳螂同时被碎石逼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江辰抓住了空隙。
他右手一晃,一枚苦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他带着陆清一起消失在原地。
飞雷神。
等两人再出现时,江辰已经把陆清按在了石墙的残骸上,苦无横在他颈前。
螳螂想扑过来,却被江辰另一只手弹出一枚苦无钉住了翅膀,钉在旁边的石柱上,动弹不得。
“你输了。”江辰说。
陆清被按着,挣扎了两下,发现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认输。”
看台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上一轮更响的议论声。
杨琳琳猛地站起来,小眠在她怀里差点掉下去。
“赢了!”她喊,声音被周围的嘈杂盖过去,但她不在乎。
陆沉舟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把折扇重新打开,慢慢摇了摇。
他看着赛场上江辰松开陆清、拔下钉住螳螂的苦无、朝场边走去。
江辰的步伐很稳,但陆沉舟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开场时重了一些。
消耗不小。
而在看台另一侧,沈惊澜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胸。
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行会制服的中年男子。
两人看着赛场,低声交谈。
“你安排的?”中年男子问。
“我没安排。”沈惊澜说,“但行会自己安排了。赵伯衡那边催得紧,上面的人坐不住了。”
“那你怎么看?”
沈惊澜看着江辰走回休息区的背影,嘴角那抹淡笑慢慢收了。
“陆清输得不冤。那个使魔的战斗经验远超他的表面数据。
但陆清也逼出了他的一些底牌——
飞雷神的位置标记、苦无的运用方式、以及他省着不用的金色查克拉。
下一场,别人会更有准备。”
“下一场是谁?”
沈惊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焱。”
中年男子沉默了。
沈惊澜转过身,朝看台出口走去。
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带走。
“第三轮就遇上王焱,行会这签抽得可真够巧的。我倒想看看,那个使魔的三分钟,够不够对付三只使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