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入喉，如吞烙铁。
姜离盘膝坐在木屋中央，双目紧闭，浑身肌肉紧绷如铁。那滴暗红色的龙血沿着食道滑下，在丹田处炸开一团燃烧着墨绿色的火焰。
龙血焚身。
顾知行说过，毒螭龙的血，寻常修士哪怕沾上一滴，也会肉身溃烂，神魂战栗而亡。
但姜离不是寻常修士。
姜离左眼的幽暗星辰与右眼的微光日轮同时亮起，一冷一热两种能量顺着经脉涌向丹田，将那团墨绿火焰包裹。
三色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灰白的死气最先接触火焰，毒龙血的腐蚀之力本能地抵抗，两者碰撞，互相消磨。
姜离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腐蚀，但他没有慌乱，而是按照顾知行教的法门，调动灵力。
灵力如甘霖般洒向四肢百骸，经脉开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腐蚀的速度。很快，溃烂再次出现，再次愈合如此反复，形成一种拉锯战。
每一次溃烂与愈合，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姜离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但他纹丝不动。
那团墨绿火焰中，隐约能听到一声声低沉的龙吟，这声音直接冲击姜离的神魂，让他眼前幻象丛生:
他看到了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在星空中翱翔，张口一吸，便吞噬了一颗星辰，他看到了无数生灵在龙威下匍匐颤抖，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他看到自己在这股威严面前，渺小如尘埃，随时会灰飞烟灭……
恐惧。
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但就在恐惧即将淹没神智的瞬间，姜离右手手心的剑印，骤然发烫！
镇邪剑意。
淡金色的剑意从剑印中涌出，顺着经脉直冲识海，这剑意直接斩断恐惧本身。
剑修之道，宁折不弯。
镇邪剑意更是其中极致，斩灭一切邪祟，包括内心的软弱。
“给我……破！”
姜离在识海中怒吼。
剑光如日，照亮黑暗。
幻象如冰雪消融，恐惧被一剑斩碎，再也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内外夹击之下，毒螭龙血的反抗开始减弱。
姜离抓住机会，将三色漩涡的灵力催动到极致。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墨绿火焰被三色漩涡吞噬转化时，姜离猛地睁开眼。
他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竟在空中凝成一枚墨绿色的龙形的虚影。
成功了。
第一滴毒螭龙血，炼化了。
但他没有停歇。
顾知行给他的玉瓶里，还有整整半瓶稀释过的龙血。按照计划，他需要在一周内，将这些龙血全部炼化。
姜离再次拿起玉瓶，这次他倒出三滴。
三滴龙血入喉，墨绿火焰的威力暴增三倍！
剧痛再次袭来，甚至比刚才更猛烈，但姜离已经摸到了门路，他不再慌乱，有条不紊地引导体内灵力运转。
而这一次，只用了一个半时辰。
然后是五滴、七滴、十滴……
炼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到第三天时，姜离已经能一次性炼化十五滴龙血，而且只用半个时辰。
他的身体，也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皮肤表面，原本因伤势而略显苍白的肤色，现在泛着淡淡的古铜色光泽。这是肌肉密度增加和气血充盈的表现。
最明显的是骨骼，内视时能看到，原本白色的骨骼，现在隐隐透出一丝墨绿色的纹路，那是龙血淬炼的痕迹。
第四天，姜离炼化了最后三十滴龙血。
当最后一缕墨绿能量被三色漩涡吸收时，异变突生。
三色漩涡突然停止了旋转。
三种颜色如琥珀般凝固在漩涡中，彼此之间界限分明，却又紧密相连。漩涡中心，那柄小剑虚影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生死二气在剑身周围游走，菩提神火仿佛剑身的基座，在下方发出炽热的光芒。
姜离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镇邪剑意，生死灵力，还有刚刚炼化的毒螭龙血，三者本不相容。但在他体内，被寂灭神纹和菩提神火强行糅合在一起。
现在，龙血的淬炼让他的肉身和神魂都达到了新的高度，这三股力量开始本能地寻求更深层次的统一。
但这需要契机。
“就是现在！”
顾知行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他推门而入，手中捧着那枚晦明胎果实。
果实半透明，内部两层液体缓缓对流，散发出浓郁的气息。
“服下晦明胎果实。”顾知行将果实递到姜离面前，“趁着你体内灵力达到平衡的临界点，一举完成融合！”
姜离接过，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
果实入口即化。
没有味道，只有一种冰火交织的感觉。
但这一次，不是痛苦。
而是……圆满。
一股清流涌入丹田，没有与三色漩涡冲突，而是如一层柔和的薄膜，包裹住了整个漩涡，新的气息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三股力量之间。
灰白的死气与乳白的生机，本就在生死平衡中，此刻在阴阳二气的调和下，开始真正地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者界限模糊，渐成混沌。
淡金的剑意也不再孤立，它开始吸收混沌中的生死二气。
最惊人的是毒螭龙血，那原本桀骜不驯的腐蚀之力与龙威，在阴阳二气的调和下，温顺地融入混沌之中。
三股力量，在晦明胎果实调和下，开始真正融合。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姜离再次睁开眼时，木屋外已是黄昏。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身体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爆响，是灵力充盈到极致的表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白皙，但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有淡淡的墨绿色纹路一闪而逝。
而丹田处，三色漩涡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漩涡整体呈灰蒙蒙的颜色，像是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但在混沌中，时而闪过一抹淡金的剑光，时而浮现一丝墨绿的龙纹，时而又有黑白二气流转。
漩涡中央，那柄小剑虚影也变成一柄半虚半实，表面流转着混沌气流的长剑。
姜离心念一动。
“嗡。”
右手手心，剑印浮现，他意念再动，一柄虚实相间的长剑在手中凝聚成形。
姜离从剑鞘里拔出镇邪，剑身古朴，呈混沌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黑白气流。
剑锋处，隐约能看到墨绿色的波纹，剑身上，则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龙威。
“感觉如何？”顾知行的声音传来。
姜离转头，看到顾知行和黑塔都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前所未有的……好。”姜离如实说。
他现在感觉，实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上一层楼。
虽然修为依旧是筑基后期大圆满，没有突破金丹，但战力至少提升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毒龙血脉的炼化，意味着《无垢毒体》九极奠基所需的九种毒物，他已经获得了三种:蝎尾红莲，碧落黄泉草，毒螭龙血。
还差六种。
“恭喜姜兄弟！”黑塔咧嘴笑道，“我看你现在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顾知行也满意地点头:“晦明胎果实配合龙血淬体，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现在肉身强度，已经堪比金丹初期的体修了。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体内的混沌漩涡，已经初步具备了‘万法归宗’的雏形。等九极毒物集齐，修炼成无垢毒体第一重，这混沌漩涡会彻底稳固，届时……金丹可期。”
金丹。
姜离心中一动。
这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的境界。只有突破金丹，才能真正在修仙界立足，才有资格与药王谷对抗。
“前辈，我还需要多久才能尝试结丹？”他问道。
顾知行沉吟片刻:“至少……要等无垢毒体第一重练成。九极毒物集齐，在体内形成完美的平衡，那时你的肉身、神魂、灵力都会达到筑基期的极致。以这种状态结丹，铸就的不会是普通金丹，而是混沌金丹。”
“混沌金丹？”
“对。”顾知行眼中闪着狂热的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金丹。它蕴含着生死、腐蚀、龙威、神识……各种属性的力量，却又在混沌中达成统一。一旦结成，威力恐怕会远超同阶，甚至能越阶挑战。”
他看向姜离，郑重道:
“但这条路，没人走过。风险极大，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你敢走吗？”
姜离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中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前辈，我从离开药王谷那天起，就已经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了。”
顾知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股劲！”
他拍了拍姜离的肩膀:“剩下的六种毒物，我会帮你留意。百瘴沼泽里，应该还能找到两三种，剩下的……就要看你的机缘了。”
姜离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前辈，那枚毒螭龙王的血珠残渣……”
顾知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那滩暗金色的液体残渣，虽然不多，但依旧散发着恐怖的毒性波动。
“这东西，毒性太烈。以你现在的状态，还炼化不了。”顾知行说，“至少也要等无垢毒体第一重大成，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才能尝试。”
他合上玉盒，递给姜离:
“你先收着。等时机到了，你再炼化。”
姜离接过玉盒，小心收好。
他知道，这残渣虽然只是毒螭龙王血珠的边角料，但毕竟来自凝丹巅峰的存在，一旦炼化成功，对无垢毒体的提升，也会远超普通的毒龙血。
“对了。”顾知行说，“你身体已经恢复，也该开始第二阶段了。”
“第二阶段？”
“对。”顾知行眼中闪着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给黑塔配一副妖族淬体汤。”
一旁的黑塔脸色一变:“等等，前辈，这……”
“怕什么？”顾知行瞪了他一眼，“你妖丹刚重塑，虽然稳固了，但毕竟受过重创。用毒药淬体，配合特殊的解药调和，能让你的妖丹更上一层楼。当然……过程会有点疼。”
黑塔嘴角抽搐，但看着顾知行的眼神，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行！”
夜色渐深。
木屋里，昏黄的烛光摇曳。
顾知行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各种瓶瓶罐罐，黑塔坐在一旁，一脸视死如归。
“可惜了，没找到合适的药材啊。”顾知行摸着下巴打量着黑塔。
顾知行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逗你的，你妖族肉身天生强大，兼有祖灵祝福，哪里还需要什么妖族淬体汤啊。”
黑塔：“……”
窗外，沼泽深处隐约传来兽吼。
但这一次，姜离心中再无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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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早安，祝大家天天开心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