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行打开玉盒，用玉刀小心翼翼地从七情花上切下赤红色的叶片。
叶片离体的瞬间，整朵花微微一颤，其余六片颜色似乎暗淡了些许。
“含住，不要吞下去。”
姜离接过那片赤红，放入舌下。
起初没什么感觉。三息后，一股暖意从舌根化开，迅速蔓延全身。像是春日照在身上的那种温暖，让人懒洋洋的，想笑，想放松，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待着。
温暖，柔软，像泡在温泉里。
他能感觉到，那片赤红叶片正在融化，汇向心脉。
过程很慢，很温和。
两个时辰后，叶片已经完全消失。
姜离睁开眼，感觉世界似乎亮了一些。
“成了。”顾知行点头，“休息半日，明日炼‘怒’。”
接下来几天姜离过着极其规律的生活。
每日清晨，炼化一种情绪，午后调息，巩固成果。
修炼时光总是短暂的，十四天转瞬即逝。
姜离睁开眼，屋外正是日落时分，暮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在他眼中，空气中灵气的微弱流动，都清晰可辨。
七情炼心，感知通明。
沼泽的雾气还没散尽，但在他眼中，这些雾气有了层次，他能看清每一缕雾气的流动轨迹，能感知到雾气中微小生灵的情绪波动。
顾知行上下打量他，满意地点头：“不错。神魂强度提升至少五成，对情绪的掌控也入了门。换做现在的你再进迷心林，梦魇兽那点把戏就困不住你了。”
“多谢前辈。”姜离郑重行礼。
“别急着谢。”顾知行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的兽皮地图，“无垢毒体九极奠基，你已成其五，该找第六味了。你来看……”
地图摊在石桌上，指向北方。
“北境，永冻荒原。”顾知行的手指点在极北处一片被标记为白色的区域，“那里有一种毒，三灾赑风，是荒原深处一种特殊罡风，蕴含极寒与腐朽之力，此风自囟门吹入，过丹田，穿九窍，能消融血肉，吹散神魂。但若能将一缕蚀骨风炼入体内，对淬炼骨骼、增强肉身韧性有奇效。”
姜离盯着那片白色：“前辈可知它的具体位置？”
“没有具体位置。”顾知行摇头，“风无形无质，随荒原上的暴风雪移动。但据古籍记载，它常出现在三个地方：一是‘冰裂谷’，二是‘葬骨平原’，三是‘霜魂湖’。这三个地方都在荒原深处，危险程度……不比百瘴沼泽低。”
他顿了顿，看向姜离：“而且时间上，有点紧。”
姜离明白他的意思。
炼化三灾赑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天剑陵开启的时间也迫在眉睫，如果现在去北境，很可能赶不上和韩七的约定。
“可以先去天剑陵。”姜离沉吟道，“回来时，再绕道北境。”
“也行。”顾知行点头，“但你记住，三灾赑风只在冬季最盛时出现。现在已是深秋，最多再有两个月，荒原就会彻底封冻。错过这个冬天，就要再等一年。”
一年。
“我明白。”他说，“天剑陵之后，我立刻动身去北境。”
“还有十二日。”姜离算了算时间，“我准备明日出发。”
“一个人？”
“一个人。”姜离点头，“黑塔留下。”
一直守在门外的黑塔闻言，急步进来：“姜兄弟，我跟你去！天剑陵那地方我不熟，但多个人多个照应……”
“你留下。”姜离打断他，“你的妖丹刚重塑不久，需要时间稳固。而且顾前辈炼制七情丹，需要人手帮忙护法，这方面，你比我合适。”
黑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知行拍了拍肩膀：“小子说得对。你妖族体质特殊，天剑陵剑煞与你相克，帮我处理几味药草正合适。再说了……”他瞥了姜离一眼，“他这一路，人越少越安全。”
黑塔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留下。但姜兄弟，你务必小心。天剑陵那种地方……我虽没去过，但也听过不少传闻，人心难测，死人比活人多。”
顾知行给了姜离三样东西：一瓶“烈阳丹”，能暂时抵御极寒；一张北境的简略地图，标注了那三处可能出现三灾赑风的地点；还有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炼化三灾赑风方法。
姜离将地图仔细收好。
夜幕降临，三人围坐在木桌边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顾知行难得没摆弄那些毒草，黑塔也少有的沉默。烛火摇曳，在墙上投出三个晃动的影子。
顾知行给他一枚记录着“敛息诀”的玉简，这是天机阁流传出来的秘术，能遮掩气息，改变灵力波动。
“天剑陵外围龙蛇混杂，你这张脸，太显眼。”顾知行淡淡说道。
姜离接过，郑重道谢。
夜深时，他独自坐在屋檐下，望着沼泽深处永远不散的雾气。
“药王谷的人会不会出现？“神仆”会不会察觉？天剑陵里会有什么等着他呢？”
无数念头在脑中转过，又被一一按下。
现在想这些无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次日清晨，顾知行和黑塔把他送到木屋外，忽然叫住姜离：“小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七情花炼化后，你对情绪的感知会变得极其敏锐。”顾知行神色严肃，“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能更快洞察人心，坏事是……别人的情绪也会更容易影响你。尤其是负面情绪，积攒多了，会污染你的道心。”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所以，该杀的人，别留情。该断的事，别犹豫。北境那地方，人心比风雪更冷。”
姜离点头：“多谢前辈，我记下了。”
“去吧。”顾知行摆摆手，“活着回来。”
“一定。”姜离拍了拍他黑塔肩头，转身走向晨雾弥漫的小径。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回头，看向顾知行：“前辈，七情丹……若炼成了，替我留好。”
顾知行深深看他一眼：“放心，等你回来，说不定就能用上。”
姜离点头，再不回头，身形没入雾气之中。
姜离在一处背风处歇脚，取出敛息诀玉简，神识探入。
法诀并不复杂，核心在于“藏”，藏气血，藏灵力，藏神魂波动。
他按诀运转，周身气息渐渐收敛，最后变得平平无奇，像个只有筑基初期的落魄散修，容貌也在细微调整，眉骨稍高，颧骨略宽，乍一看与原本只有五六分相似。
他对着水洼照了照，确认无误，这才继续赶路。
姜离离开百瘴沼泽，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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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好睡，晚安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