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喃喃自语，他尝试调动自己的神识去感知，却发现这片空间里所有的“情绪”都如同被冻结的琥珀，凝固、死寂，只剩下一种纯粹冰冷的“存在感”。
“欢迎。”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姜离猛地转身。
金色海面中央，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由纯粹的金光构成，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瞳孔中倒映着九颗星辰，星辰旋转，仿佛蕴含着某种宇宙至理。
“你是那枚神格的意识？”姜离警惕地后退半步，虽只是意识体，却依旧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金光人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也是由光构成，五指缓缓收拢，握拳，再展开。
“意识？”祂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带着某种奇异的陌生感，“不，我不是意识。我是‘记录’，是‘回响’，是神只陨落后，其道则碎片中残存的……记忆烙印。”
祂抬起头，那双星辰之眼锁定了姜离：“而你，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容器。有趣的是，你的‘容器’里，装着一些……不该属于凡俗的东西。”
姜离心中一震。
它指的是寂灭神纹，还是无垢毒体？
“五毒筑基，寂灭为核，以毒道求长生，以毁灭证创造。”金光人形缓缓道，“很矛盾的道路，但也很……坚韧。若非如此，早在神棺之力灌注的瞬间，你就该魂飞魄散，成为我复苏的第一份养料。”
姜离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刚才说，你是记忆烙印。那真正的神只意识呢？”
“消散了。”金光人形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千年前坠入此界时，神躯崩解，神格破碎，意识在漫长的时空乱流中早已磨灭殆尽。我不过是祂最后一道念头留下的‘执念’，关于‘存在’的执念。”
祂顿了顿，那双星辰之眼微微眯起：“所以，我需要一具新的容器，一道新的意识，来承载这份‘存在’，而你，很合适。”
“然后呢？”姜离冷笑，“像骨尘子那样，变成半神半尸的怪物？还是像玄微那样，沦为被执念操控的傀儡？”
“他们？”金光人形语气中透出不屑，“玄微只得了碎片表层的一点力量，便迷失在‘永恒’的虚妄里。骨尘子更可笑，以为能用尸道邪术反向炼化神性，殊不知他每炼化一分，神棺深处的神尸烙印就侵蚀他一分。等他彻底炼成半神之躯时，也不过是给神尸复苏，献上一具完美的躯壳罢了。”
祂看向姜离：“但你不同。你体内有寂灭神纹，它能分解重构万物本质；你有五毒之基，能承载转化不同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你有‘选择’。”
“选择？”
“选择成为我，或者……让我成为你。”金光人形张开双臂，金色海面随之翻涌，“接受我的记忆烙印，融合我的道则碎片，你将成为新的‘神性载体’。你会拥有远超现在层次的力量，你能救你想救的人，杀你想杀的人，甚至……触及真正的‘长生’。”
祂的声音充满诱惑：“代价？几乎没有，只是你不再是纯粹的你，而是‘姜离’与‘神性记忆’的混合体。这有什么不好？你还是你，只是更强大，更接近‘真理’。”
姜离沉默。
金色海面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心动了。
妹妹还困在冰陵，药王谷还在逍遥，天庭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棋局……若有神性力量加持，这一切都将不再是问题。
但……
“我不信。”姜离缓缓抬头，眼中的光芒重新亮起，“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午餐，更没有不需要代价的力量。你说得越轻描淡写，代价……就越是可怕。”
金光人形沉默。
“让我猜猜。”姜离步步紧逼，“一旦融合，我的意识确实还存在，但会被你的记忆烙印覆盖同化。我会逐渐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要变强，忘记所有在乎的人和事。最终，我会变成一具拥有姜离记忆的‘神性空壳’，按照你设定好的‘执念’去行动，也许是重建神国，也许是传播信仰，总之，不会是现在的我真正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交易，是夺舍。”
金光人形终于笑了，带着某种被看穿后的释然与欣赏。
“你很聪明。”祂说，“所以我才更想要你。”
话音落下，金色海面骤然沸腾！
无数金光凝聚的锁链从海中射出，如蟒蛇般缠向姜离的意识体！
姜离想躲，但意识空间里，他的速度慢得可笑。锁链瞬间将他缠了个结实，金光如活物般顺着锁链涌来，开始侵蚀、同化他的意识边缘。
一股剧痛传来，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改写的痛！
姜离咬牙，全力催动寂灭神纹。
灵力在意识体内疯狂流转，寂灭神纹旋转如磨盘，将涌入的金光一点点分解、碾碎。
但金光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涌来。
每分解一缕金光，寂灭神纹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金光人形悬浮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如同欣赏一场困兽之斗。
“没用的。”祂缓缓道，“这里是神格碎片的核心空间，我的力量无穷无尽。你的寂灭神纹再玄妙，又如何对抗这般神性？”
姜离不答。
他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金光的侵蚀，反而主动放开了心神！
金光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瞬间吞没了大半意识体。
那种被同化的感觉更加清晰，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冲刷而来，陌生的星辰，浩瀚的神国，信徒的祈祷，神战的轰鸣……
但他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意识核心。
那是妹妹姜瑶沉睡的脸。
“我不会忘。”姜离的意识在金光中挣扎，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睛！
意识体深处，神识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开始感知“自我”！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最根本的情绪，如同七道锚点，牢牢钉在他的意识深处。
所有涌入的金光、记忆、道则，在触及这七处锚点时，都被强行“标记”、分化，无法彻底融合。
金光人形终于动容：“以情绪为锚，固守本我？你竟能将情绪感知的能力开发至此？”
祂不再等待，亲自出手！
金光凝聚的手掌，对着姜离的意识核心，一掌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七情锚点将瞬间崩溃，意识彻底沦陷。
但就在手掌即将触及的瞬间！
嗡！
那枚被神格碎片忽然主动炸开了！
它将其中蕴含的所有道则、记忆、力量，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金色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金光人形的手掌被这股爆发的力量硬生生震开。
祂惊怒交加：“你疯了？！碎片自毁，你也会魂飞魄散！”
姜离的意识体在金光风暴中摇摇欲坠，却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谁说……我要自毁了？”
他双手虚握，意识体深处，寂灭神纹旋转速度飙升到极限！
“给我……炼！”
被释放出的神性力量强行卷入、碾磨、分解！
只留下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意识烙印的“神性本源”！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将灵魂放在磨盘上一寸寸碾碎再重组。
但姜离咬牙撑住了，死死稳住最后一点清明。
金光人形终于感到了恐惧，祂试图收回力量，但已经晚了。
寂灭神纹的碾磨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祂释放出的所有神性力量，此刻都成了磨盘中的原料，被一点点分解。
而提纯出的神性本源，并未被姜离吸收，而是被寂灭神纹强行压缩凝聚，在他意识核心处，凝成了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晶体。
晶体纯净剔透，不含任何杂质，也不带任何意识烙印。
只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存在”。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金光人形的声音开始颤抖，身影也越发虚幻，祂的力量正在被彻底剥离。
姜离意识体抬起头，看向它。
此刻的金光人形，已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那双星辰之眼也黯淡无光。
“我要做什么？”姜离轻声道，“我要拿走力量，但不要你的记忆，不要你的执念，不要你的一切。”
“我要用这份力量，去救我想救的人，杀我想杀的人，走我自己想走的路。”
“而不是……成为你复活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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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天天开心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