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将玉简贴在木青阳额前。
木青阳浑身一颤，神识被强行拉入玉简之中。
天剑陵地宫，倒悬之城。
一个白发修士跪在祭坛前，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血肉。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金色占据，嘴里不断重复着：“力量……更多的力量……”
那是玄微，三千年前的天剑宫主，为了追求力量融合神格碎片，最终沦为欲望的傀儡。
画面消散。
木青阳睁开眼，大口喘息。
“你……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姜离收起玉简。
“木师兄。”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姜离继续道：“因为我有一个想救的人，姜瑶在等我，所以我不能疯，不能死。”
“你呢？”
“你追求力量，是为了什么？”
木青阳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追求力量，是为了什么？
为了当上药王谷谷主？为了超越叔父？为了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可是……
那些东西，真的值得他用命去换吗？
姜离看着他的表情，摇了摇头。
“木师兄，你走吧。”
此言一出，洞室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战流萤眉头微蹙，却没有开口。
木青阳自己都愣住了。
“你……你要放我走？”
姜离点头。
“为什么？”木青阳死死盯着他，“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带着叔父再来杀你？”
姜离沉默片刻。
“怕。”他说，“但就算我现在杀了你，木长春还是会来，药王谷还是会来。”
他看着木青阳。
“木师兄，你知道吗？我的时间很宝贵的，我哪有时间恨你？”
木青阳沉默了，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洞室内只剩下火把的光。
“姜离。”
“你真的变了很多。”
木青阳继续道：“之前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为了姜瑶敢一个人杀出药王谷，那时候我以为你死定了。”
“你变了。”
他低下头。
“可我没变。”
“我还是那个木青阳。我还是想当谷主，还是想拥有力量，还是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就算你今天放我走，我也不会感激你。”
“只要有机会，我还会来杀你。”
姜离看着他。
“我知道。”
木青阳抬起头。
“那你还放我走？”
姜离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他。
“木师兄，你还记得当年前任谷主说过什么吗？”
木青阳愣了一下。
“他说，学医之人，当以救人为本。毒也是药，药也是毒，善恶在人，不在物。”
“我从来没有忘记这句话。”
“你忘了。”
“所以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路。”
他摆了摆手。
“放他走。”
锁链落地的声音在洞室中回荡。
木青阳踉跄着站稳，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堆冰冷的锁链，锁骨处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看着姜离的背影，那道背影很瘦，很虚弱，脊背却挺得笔直。
木青阳踉跄着向洞外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她很好。”
“至少现在还很好。”
木青阳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别误会。”他说，“我并不是感激你，我只是觉得……你若死得太早，就不好玩了。”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一瘸一拐，消失在黑暗中。
洞室内一片寂静，韩七走到姜离身边，低声道：“你就这么放他走？万一他回去之后……”
“他会回去。”姜离打断他，“但他不会立刻带人来。”
“为什么？”
“因为经过这次事情，他想亲眼看着我三年后死在药王谷。”姜离低头看着掌心的令牌，“他要亲手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我走的路是错的。”
“姜小子是对的，木青阳回去了也只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但要是死在我们手里，不管是为了药王谷的声誉还是他木长春的脸面，药王谷都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顾知行摸着胡须说道。
战流萤走过来，站在姜离身侧。
“接下来呢？”姜离望向洞外漆黑的夜空。
“接下来……”
“该送前辈回家了。”
次日清晨，陨星墟南侧一座向阳的小山丘上。
这里地势不高，却能俯瞰整片荒原。
远处地火熔洞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更远处陨星墟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小山丘的顶部，新立起一座坟茔。
坟很简陋，只是一堆黄土垒成的小丘。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只刻了两个字，青松。
没有落款，没有生平，也没有那些繁复的墓志铭，只有这两个字。
姜离站在碑前，手里捧着一枚已经化作白石的骨符。
阳光照在骨符上，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前辈。”他低声道，“到家了。”
骨符轻轻颤动了一下。
姜离蹲下身，在碑前挖开一个小坑，将骨符轻轻放进去。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十个饺子。
姜离将饺子一个一个摆在碑前。
“前辈。”他说，“饺子。”
“桂花馅儿的。”
“皮厚馅少，包得不好看，但您凑合尝尝。”
“我妹妹包的比这好看多了，等我救出她，让她给您包一顿好的。”
晨风吹过山丘，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学剑之人，当如青松，立天地间，死亦不倒。”
正午时分，众人各自散去，姜离独自留在碑前。
“前辈，您说我三年后能走到那里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声音。
姜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墓碑最后鞠了一躬。
“前辈，等我带姜瑶来看您。”
他转身走下山丘，走出几步，他忽然转身望去。
阳光落在碑上，“青松”二字熠熠生辉。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道身影站在碑前。
那是一个女子，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她的腰间悬着一柄剑，剑穗已经朽烂，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走向青山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姜离的眼眶微微发酸。
“前辈。”他低声道，“一路走好。”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青山依旧，青松常在。
— — — — — — — — — — — —
祝大家天天开心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