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裂谷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吼声。那声音不像野兽,也不像人,像是什么很古老的东西被惊醒了,正在从地底爬出来。
地面在震动。身后的雪地上裂开了一道道缝隙,蓝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要把他们罩住。
四个人拼命跑。青萝跑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朵花。花瓣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光,温热的,像一颗心跳。
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四个人冲进树林,身后的蓝光越来越暗,那声吼叫也越来越远。
跑出树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青萝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姜离站在她旁边,脸色还是白的。战流萤弯着腰,扶着膝盖,喘得像拉风箱。林霜靠着另一棵树,面无表情,但胸口也在起伏。
青萝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花瓣还是那么白,那么透明,花蕊还是淡金色的,在晨光里微微发着光。
“续命花。”她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把花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的玉盒。
四个人在树林里歇了一会儿,等气喘匀了,开始往回走。走到半路,青萝忽然停下脚步。
“姜离。”
“嗯?”
“你刚才说,底下有个东西守着花。那是什么?”
姜离想了想:“像是一条蛇。很大,浑身冰蓝色。我下去的时候,它盘在花旁边,睡着了。我摘花的时候,它醒了。”
青萝的后背一阵发凉。一条蛇,守了五百年的花。
“它没伤你?”
姜离摇摇头:“我跑得快。”
战流萤在旁边嗤了一声:“命大。”
姜离笑了:“是命大。”
青萝看着姜离,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嘶——你干什么?”
“下次不许一个人下去。”青萝说,“说好一起去的。”
姜离揉着胳膊,看着她,笑了:“好。”
四个人继续走。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青萝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怀里的玉盒贴着胸口放着,能感觉到那朵花的温度,温热的,像一颗心跳。
回到小院的时候,是第七天傍晚。夕阳正好,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老槐树下,长青子正靠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像是睡着了。沈映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针,正在缝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青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姐,你回来了。”
青萝走过去,蹲在长青子身边,轻轻把他脸上的书拿开。老人睁开眼睛,看到她,目光有些茫然,然后慢慢聚焦,认出了她。
“丫头,回来了?”
青萝点点头,从怀里取出玉盒,打开。那朵花静静地躺在里面,花瓣还是那么白,那么透明,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师父,我找到续命花了。”
长青子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伸手拍拍她的头。
“辛苦你了。”
青萝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笑了。
“不辛苦。”
沈映月站在旁边,看着那朵花,又看着长青子,眼眶也红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是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灰颜色的,是给长青子做的。
战流萤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姜离站在青萝身后,手按在她肩上,轻轻地,没有说话。
林霜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那盘棋,看了一会儿,弯腰拿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那步棋落下去,棋局活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院子里亮起了灯。青萝把那朵花交给林忘机,让他炼药。林忘机接过花的时候,手都在抖。
“真的是续命花……”他喃喃地说,“我只在书里见过。”
他钻进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开始炼药。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有睡。青萝坐在长青子身边,握着老人的手。那只手很凉,像冰一样。但她握着,没有松开。
天快亮的时候,林忘机从小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玉瓶。
“成了。”
青萝接过玉瓶,打开。一股清香从瓶口飘出来,闻一口就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她把玉瓶递给长青子。
“师父,吃药。”
长青子接过玉瓶,看着里面那粒丹药,看了一会儿,笑了。
“三百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吃到这种好东西。”
他把丹药倒出来,放进嘴里,咽下去。
院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一息,两息,三息。
长青子的脸色变了。从苍白变得红润,从红润变得有光泽。他的手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充满了——不是年轻,是活了。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根部忽然涌上来一股清泉,从根到枝,从枝到叶,每一寸都重新活了过来。
长青子站起来。
他站得很稳,没有扶任何东西。
他走了几步,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这些人。
“丫头。”他看着青萝。
青萝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长青子笑了。
“别哭了。师父没事了。”
青萝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长青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很小的孩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笑。沈映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战流萤靠在门框上,嘴角翘得老高。姜离站在青萝身后,看着她,也笑了。林忘机蹲在角落里,抱着他的药罐子,笑得像个傻子。林霜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盘棋,嘴角弯了弯。
风吹过院子,带着草木的清香。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续命丹炼成后的第三天,长青子就能绕着院子走圈了。
他走得慢,一圈下来要歇两回,但比起之前连从躺椅到院门口都费劲的样子,已经是天壤之别。青萝跟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每走完一圈就递过去,看着他喝一小口,然后继续走。沈映月跟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一件刚缝好的灰袍子,时不时举起来比划一下,看哪里还不合身。长青子走完第五圈,在躺椅上坐下来,接过青萝手里的水,一饮而尽。
“行了,别跟着了。我又不会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