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摇摇头。“不知道。但她在你应该在的地方。”
林枫的眼眶红了。“我爹呢？”
沈映月想了想。“他在草原上，守着你娘的墓。他很好，身体很好，心情也很好。他放下了。”
林枫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它流。站在那里，像个孩子。沈映月看着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个站在院门口、白裙子、木簪子、安安静静的女孩。她也曾这样哭过，在师父走后的那些夜里，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得没有声音。
她走过去，把镜子递给林枫。“拿着。照照自己。看看你心里装的是什么。”
林枫接过镜子，低头看着镜面。镜面亮了，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我看到了我自己。”
沈映月点点头。“那就够了。”
林枫把镜子还给她，把钥匙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沈映月，谢谢你。”
沈映月看着他的背影。“不谢。回去看看你爹。他在草原上，一个人，很孤单。”
林枫点点头，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尽头。沈映月站在那里，捧着镜子，看着那盏灯。灯还亮着，金色的火苗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她把镜子收进怀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冰原，白茫茫的，一望无际。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她站在窗前，看着这片雪，这片海，这片天。沈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白衣服，长头发，面容清瘦。“他走了？”沈映月点点头。“走了。”
沈青走到她旁边，也看着外面的冰原。“他和他娘很像。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沈映月转过头，看着沈青。“你认识他娘？”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认识。她叫林诗音。是你师父长青子的故人。”
沈映月愣住了。长青子的故人？她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
沈青看着远处，目光很远。“她喜欢你师父。但你师父心里只有阿月。她就嫁了别人，生了林枫。后来她死了，病死的。死之前，她来找过我，问我，她这辈子值不值。我说，值不值，只有你自己知道。她说，值。”
沈映月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师父的故事，阿月的故事，沈青的故事，林诗音的故事，林枫的故事，她的故事。所有的故事都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像天机书上的阵纹，像那盏灯的火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着自己的光。有的亮，有的暗，但都在亮着。
“沈青，我要回去了。”沈映月转身。
沈青看着她。“还会再来吗？”
沈映月想了想。“会的。这里也是我的家。”
她走出塔门，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城里回荡。走到城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塔顶的窗户里透出光，金色的，很亮，像一颗星星。沈青站在窗前，看着她，挥了挥手。
她笑了，转回头，走出城，走进风雪里。
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以后。青萝站在院门口，看到她，笑了。
“回来了？”
沈映月点点头。“回来了。”
她走进院子，在老槐树下坐下来。从怀里拿出那面镜子，放在石桌上。镜面亮着，金色的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每个人身上。
“师姐，我遇到了一个人。”
青萝在她旁边坐下。“谁？”
沈映月想了想。“一个找答案的人。”
青萝看着她，没有追问。她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圆出来，放在沈映月面前。沈映月低头看着那碗汤圆，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里，像一个个小月亮。她舀起一个，咬了一口。芝麻馅的，很甜，甜得她嗓子发腻。
她笑了，把剩下的汤圆吃完，放下碗，拿起那本天机书，翻到没看完的那一页。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书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上。那些阵纹在光里微微发亮，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知道，答案不在天机阁里，不在镜子里，不在沈青嘴里。答案在她自己心里。她活着，就是答案。
天机城的事情刚落幕，小院里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次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送东西的。
来人是个老婆婆，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露出的脚趾头冻得发红。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上系着一个小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的。沈映月正在老槐树下煮茶，听到铃声抬起头，看到那个老婆婆，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不是认识，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风吹过湖面，起了涟漪，但很快又平了。
老婆婆走进院子，走到沈映月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像，真像。”沈映月放下茶壶，看着她。“像谁？”老婆婆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块玉牌，黑色的，和她枕头旁边那些一模一样，但上面刻的字不同。这个字是——“月”。
沈映月的心跳加快了。月。阿月的月。她拿起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和之前那些玉牌材质相同，纹路相同，只有刻字不同。老婆婆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茶不错，但火候过了，有点涩。”
沈映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着。
老婆婆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是阿月的奶娘。”
沈映月的手一抖，玉牌差点掉在地上。阿月的奶娘？那个在海边捡贝壳的阿月？那个长青子等了三百年的阿月？那个魔域之主的女儿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