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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那片低洼地之后,地面又开始慢慢抬升。那种松软的触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密实的硬土。她爬上一道缓坡,站在坡顶的时候,看到前方有一条河流。不是之前那种干涸的河床,是一条真正的水流,不太宽,大约几丈,水面平静,颜色偏深,像是不太浅的河。水流的速度很慢,几乎没有声响。她沿着坡面走下去,走到河边停下来。水边有一层细密的浅色泥沙,踩上去很软,留下清晰的脚印。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带着流动的触感,比她之前遇到的那条细流要更深一些。她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没有异味,只是凉的。

河对岸的地势比这边略低一些,能看到一些稀疏的深色植被,低矮地贴着地面生长。她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想找一处比较窄的地方,看能不能直接蹚过去。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发现河面在这里收窄了一些,但仍然比她想象的要宽。水面的颜色也比较深,看不出深浅。她正在看着水面的时候,注意到下游不远处有一个深色的轮廓,像是一艘小船的底部,半搁在岸边的泥沙里。她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走近了看到那确实是一艘小船,木质的,不大,大约能容两三个人。船底有一些积水,像是被闲置了一段时间,但船身看起来还算完整。

她站在船边,用手推了一下船沿,船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卡住。她又用力推了一下,船身滑入水中,晃了几下,稳住了。她站在岸边看了看,船舱里有浅浅的积水,但不多。她没有犹豫太久,用手把舱里的水舀出去,然后扶着船沿,踩了进去。船比她想象的要稳一些。她弯腰拿起船里的一根木桨,桨面已经有些开裂了,但看起来还能用。她试着划了一下,船动了一下,朝着河心的方向移了过去。水流很缓,她划起来不算费力。

船到河心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河面比在岸边看着要宽一些,但还能看到对岸的植被。她继续划着,朝着对岸的方向。船靠岸的时候,船底擦到泥沙,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她把木桨放回船舱,踩着船沿上了岸。脚踩到河对岸的泥沙时,她注意到这边的泥沙比那边的更细,颜色也更深一些,像是含水量更高。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船往岸边拉了一点,让它搁稳。她沿着河岸走了几步,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低矮的植被,比她在对岸看到的那种更密集一些,叶子细长,颜色偏深绿。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湿了的鞋子踩在地面上,能看到自己留下的印记。她蹲下身,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能感觉到那层植被之下土质是松软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气。她站起来,朝着河岸的上游方向走了一段,那片植被在河岸沿线断续分布着。她走着走着,看到前方有一棵斜伸向河面的老树,树干粗壮,树皮已经龟裂,表面覆着一层深色的青苔。她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枝干,枝叶并不茂密。她低头看了看树根附近的土,那里的土略微隆起,像是被水冲刷堆积形成的。

她没有在那棵老树旁边停留太久,继续沿着河岸走着。她的步伐依然保持着那种她已经走了很久的节奏,像是水声正在渐渐加入她行走时的背景音。她不知道自己会沿着这条河走多远,也不知道前方还会有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还能走。她能感觉到河水在流动,带着一种与风不同的、更低的声响。她继续走着,沿着那道水流的方向,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在以自己的节奏行走。

她又走了一阵,河岸开始变得略微陡了一些,水流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点。她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旁边停下来坐了一会儿。河水的流动声不大,持续而稳定,像是一种有节奏的背景音。她喝了几口水,把水囊重新装满,系好口,挂回腰间。

她站起来继续走着。河岸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河面比之前宽了一些,水流依然平缓。她顺着拐弯走过去,看到前方的河岸上停着一条小船,和她在对岸看到的那条大小差不多,但船看起来更新一些,船板没有明显的裂缝。她放慢脚步,朝那条船走过去。走近之后她看到船边有一个坐着的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细绳,正在修理船沿的一个绳结。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裳,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一截晒成深色的手臂。她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那人抬起头来,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目光落到她身上,又移开,继续低头修绳结。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要过河?”她摇了摇头,“我刚从对岸过来,沿着河走。”他放下手里的绳结,站起来看了看河对岸的方向,“那边没什么东西可看的,都是空地。”她没有回应,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这附近还有别的人吗?”他说:“有。沿着河走两天,有一个渡口,那边住着几户人家。你要是想找地方歇脚,可以去那里。”她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走。“你往哪个方向去?”她想了想,“还没决定。”他又看了她一眼,说:“你要是沿着河走,去渡口也比一直走空地要强。”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我大概会过去看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下来,低头继续修那个绳结。她没有再打扰他,沿着河岸继续走了。她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河水一直伴随着她的步伐,流动的声音轻缓而持续。她不知道那个渡口还有多远,但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她继续走着,像是河水正在为她提供一种持续的参照。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河面上,看着那些细碎的光斑在水面上微微晃动,又移开,重新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她的步伐依然保持着她走了很久的那种节奏,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沿着河水的流向延伸下去。

她又沿着河岸走了很久,河水始终保持在离她不远的距离,那种持续的流动声成了一种背景,像是地面本身的一部分。她的步子慢慢适应了河岸线的弯曲和起伏,偶尔需要绕过大石头或者跨过一道被水冲出来的浅沟,但大部分路段都很平缓。

天色开始变暗了一些,不是那种突然的转暗,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是光线正在被慢慢收走的变化。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云,但那种灰白正在变成一种更沉的颜色。她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河水在变暗的光线中显得更深了,流动的声音也像是被压低了一些。她走着走着,注意到前方河岸上有一处微微亮着的光,不是很大,像是从屋里透出来的。她朝着那道光走去。那是一座低矮的房屋,墙壁是用河边的石头垒成的,屋顶覆盖着深色的草,没有窗,只有一扇门,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她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明显的声音,但能看到光在移动,像是有人在走动。她抬手敲了两下。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靠近,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妇人的脸。脸被屋内的光照亮了一半,布满皱纹,头发灰白。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没有显出惊讶,只是把门缝拉开了一点,“进来吧。”沈映月侧身走了进去。

屋内不大,地面是压实的泥地,角落里有一个火塘,上面架着一只小锅,正在冒着热气。旁边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只陶碗和一小碟盐。老妇人把门关上,走回火塘边,用一根木棍拨了拨火,“你从哪边来的?”沈映月说:“从下游过来的,走了很久。”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细问,“你歇一晚,明天想走再走。”她说着,从墙角拖出一块草编的垫子放在火塘边,又递了一碗热水。沈映月接过来,坐在垫子上,双手捧着碗,感觉到碗壁的温度正从指尖渗进来。她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焦味,像是用烧过的水壶煮的。

老妇人坐在火塘对面,拿起一根细长的木签,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几粒,很快又暗下去。“你走的方向,前面有一个旧渡口。那边偶尔会有人过河。渡口边上有一间棚屋,以前是给人歇脚用的,现在没怎么有人了。你要是想继续走,可以去那里看看。”沈映月听着,没有立刻回应。火堆里的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说了一声谢谢。老妇人没有接话,站起来,从角落的一个架子上拿下一块叠好的旧布,放在她旁边的地面上。“垫着睡。地上凉。”然后她走到靠墙的另一侧,背对着她,像是不打算再多说话了。

沈映月在垫子上躺下来,把旧布铺了一半盖在身上。布料粗硬,带着一种灰尘和干草混合的气味。她能听到火堆里余烬在轻响,能感觉到热度正在缓慢地衰减。她闭上眼睛。外面的河水还在持续地流着,声音比在开阔处更远。她的呼吸慢慢变深,在她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滑入了浅眠。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灰烬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些。老妇人已经不在屋里了,门口放着半块干饼。沈映月坐起来,喉咙有些干,她把昨晚剩下的水喝完,拿起那半块干饼咬了一口,很硬,需要慢慢嚼才能咽下去。她站起来,把旧布叠好放回架子上,推开屋门走出去。天色依然灰白,河水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老妇人在屋外不远处蹲着,手里在整理几根干柴。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往渡口去的话,顺着河走就是了。天黑之前能到。”沈映月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沿着河岸继续走着,步伐如常,如她走了很久的习惯那样,持续而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