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旧墟之后,天色亮得更快了一些,但那种光线依然不是太阳直射的光,而是一种均匀的、像是从云层背后铺展开来的冷白。她把那柄短剑从木匣里抽了出来——剑身比预想的要窄一些,带着一种微微的弧度,边缘没有卷口,也没有锈迹,像是被长时间妥善保存过。剑身靠近护手处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不是花纹,而是一道纵向的短线,和她衣兜里那些骨片上刻着的纹路很接近。她看了片刻,把剑收回鞘中。
短剑入手之后,她的步伐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但她能感觉到它带来的那种微妙的平衡感——不是重量上的改变,而是一种持续存在的参照,像是她行走时多了一个稳定的支点。她穿过旧墟前方的开阔地,地面的颜色开始变深,土质也在逐渐变硬。她走着走着,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埂,半埋在土里,像是一条被废弃的旧堤。她沿着那道石埂的方向走了一段,石埂的走向和她的路线形成了一条平行线,宽度不大。她在一处略微隆起的位置停下来,看到石埂的断面处露出一些细小的碎片,像是陶器残片和碎骨混在一起的堆积层,早已被风沙磨去了棱角。她捡起一片较完整的碎片翻看了一下,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她沿着石埂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条纵向的深色线条,像是一条被刻意压实的路迹。她放慢脚步,走到那条路迹前面,路迹的宽度大约能容一个人走,表面平整,颜色比周围的土深一些,像是被反复踩踏过。她沿着路迹走着,路迹穿过一片略微起伏的地形,两侧的植被也在增多。她注意到前方约四五十步远的地方有一道横向的阴影,像是一道墙体。她放慢脚步,那道阴影确实是一道墙体,比旧墟里的墙体保存得更完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附着物。墙体不高,大约到她的胸口,墙面上有一些颜色更深的痕迹,像是被液体浸过之后留下的印记。她没有急着翻过那道墙,而是沿着它的方向走了一段,在墙体的一处拐角处停下来,墙体在这里出现了一道缺口,像是被拆开过的痕迹,边缘的石块松动。她侧身挤过那道缺口,墙体另一侧是一片被围起来的空地,地面铺着深色的碎石,颜色和周围的土差别很大,像是一层被单独铺设过的地面。
她沿着那片碎石地面走着,碎石踩在脚下的触感与之前走过的任何地面都不相同——更加平整,每一块碎石的大小接近,像是被筛选过。碎石地面延伸到一个圆形的石台前。石台不大,高度大约到她的膝盖,表面平坦,没有刻字。她绕着石台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痕迹。她在那里站了片刻,把那柄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石台台面上。剑身和石台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她没有立刻把剑收回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石台光滑的台面。然后她拿起短剑,重新挂回腰间,沿着碎石地面的方向走了出去,那道墙体在她身后逐渐变小。那柄短剑的剑柄处有一道浅痕,和她衣兜里那些骨片上的纹路相吻合。她继续走着,天色依然稳定,步伐也依然保持着那种她已经走了很久的节奏。那道碎石地面和石台已经被她留在身后。前方的地面正在缓慢地展开,像是在迎接她进入一片新的区域。她握着那柄短剑,继续走着。
她沿着那片开阔地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脚下的土色渐渐从灰褐变成一种更深的赭红。不是那种被火烧过的痕迹,更像是土质本身所含的矿物不同,颜色均匀地铺展开来。她把那柄短剑挂在腰间右侧,走路的动作自然随之调整了一点点,像是她已经在几天之内适应了它的存在。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横向延伸的浅沟。她跨过那道浅沟,在落地的时候目光扫过沟沿,注意到沟壁的土里嵌着一小块颜色更深的碎片。她蹲下来,用手拨开周围的土,把那块碎片取出来,是一块打磨过的石片,薄薄的,边缘有一道磨损过的痕迹。她翻看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原处,站起来继续走着。那道赭红色的地面延伸了很长一段,她走的时候偶尔能踩到一些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土质中的铁质被水反复浸润过。她没有停下来辨认那些颜色变化。
前方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一根被砍断的木桩,只剩下根部还露在地面上,断口处颜色发白,像是近期才被截断的。她走到木桩前,看了看断口,是新断的。她沿着木桩周围的地面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脚印。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侧耳听了一下,风很轻,没有什么声音,然后继续沿着自己的方向走着。
又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她看到前方有一道低矮的石墙,墙体保存得比较完整,石头垒得还算规整,像是被人维护过的。她走到墙前,没有绕路,用手撑着墙头翻了过去,落地时踩到一片偏软的土,脚感与墙外的硬土不同。她低头看了一眼,墙内的地面颜色比墙外深一些,像是被翻动过。她沿着墙的方向走了一段,脚下的土确实松软。她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压痕,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之后留下的,深度不一。那些压痕并不密集,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走过,但走得并不急。
她沿着压痕的方向走了一阵,发现它们通向一处被土半掩的方形结构。她放慢脚步,那确实是一个方形的石基,高出地面一截,像是某个建筑的底座,表面平整,长着稀疏的干苔。她走到石基前面,看到一个坑,不大,形状不规整,边缘的土像是被翻动过,颜色比周围的土浅一些,像是最近被人挖开过。她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坑边的土,土很松。她沿着坑的边缘继续清理,发现坑底的土层颜色更深一些,像是被更长时间地压实过。她沿着坑底摸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硬物。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又看了看那个坑的形状,然后沿着石基的方向走了几步,绕到了石基的背面。那里的地面颜色比正面更深一些,石基的背面有一块颜色不同的石头,像是被镶嵌进去的。她蹲下来,沿着那块石头边缘摸了摸,摸到一道细微的缝隙——不是石头与石头之间的自然缝隙,更像是被切开后又合拢的痕迹。她用指甲顺着那道缝隙划了一下,缝隙里填着一层细密的干泥。她沿着缝隙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干泥松动了一些,脱落了几粒。她沿着缝隙继续清理,那道裂缝逐渐变宽,直到她能用指甲卡住边缘。她沿着裂缝的边缘摸了一圈,在底部摸到一个轻微的凸起,像是一个卡扣。她沿着那个卡扣的位置按压了一下,石头没有动,但缝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被弹簧弹开了。她握住那块石头,向外拉了一下,石头松动了。她把石头完全拉出来,露出一个大约半臂深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只铁盒。铁盒不大,边缘锈蚀得厉害,但盒盖还能打开。她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深色的织物,织物上放着一块叠好的皮料,和一枚颜色暗沉的铜扣。她把皮料展开,里面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形图,标注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穿过一片被圈起来的区域,终点处画着一个符号,和她衣兜里那幅地图上的标记一致。她又看了看那枚铜扣,边缘已经磨损,像是被长期佩戴过。她把铜扣和皮料都放进衣兜里,把铁盒放回暗格,把石头重新塞好,沿着缝隙把干泥大致填回去。然后她沿着石基的方向走回那道矮墙,翻墙出去,继续朝着地图上标记的方向走着,步伐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