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骨气,像个东北爷们!”
顾队长站起身,把空碗递给梁卫国。
“不过你小子立了这么大的功,公家绝不能亏待你。”
“除了特等功勋章和五百块现金奖金,县里特批了一批紧俏物资,车就在后头,李村长,去领条子!”
李富贵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饼子掉地上。
“还……还有啥物资?”
刘主任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盖着大红印章的调拨单,清了清嗓子念道:
“批给靠山屯第五生产队:特级玻璃两百张、厚聚乙烯透明防霜薄膜两卷、旧卡车柴油发动机一台、供销社特批化肥四吨、高产双季甜菜良种五百斤!”
轰!
这下子连梁卫国都把嘴张得老大,手里的柴火棍啪嗒掉在地上。
玻璃!
还是厚薄膜!
在这个走风漏气的年月,庄稼人糊窗户都只能用粗草纸,这两百张亮堂堂的大玻璃,简直比金子还金贵!
“建军……这……这是给咱盖房子的?”
齐大山嘴唇直打哆嗦。
“不是盖房。”
王建军嘴角微扬,看向院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向阳荒坡。
“是给你们造个冬天也能生青菜的大暖房。”
……
晌午刚过,调查组和大车队回了公社。
靠山屯后山背风坡上,却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阵仗。
全村六十多个壮劳力全上了山。
铁锹、钢钎、开山斧,在冻土上砸得火星四溅。
李富贵披着羊皮袄,站在石头上扯着嗓子调度:
“都给老子手脚放利索点!”
“东边排洪沟挖深两尺,西边的土胚墙必须给我夯瓷实了!”
“谁要是偷懒磨洋工,扣三个工分,晌午的野猪肉汤没他的份!”
赵小山手里拿着一卷用麻绳绑着的木炭条,在雪地上按照王建军的指示,画出一道道笔直工整的白灰线。
“小山哥,这道线画歪了半寸!”
林木生颠颠跑过来,趴在雪壳子上拿小木棍量。
“没歪。”
赵小山推了推眼镜,神色极认真。
“这是下沉式走风口,建军哥说了,地势顺着风向走,才能把下头的浊气拔出去,把暖和气锁在黑土里。”
林木生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崇拜。
“小山哥,你懂的真多,比俺爹强多了。”
齐大山正好挑着两筐碎麦秸走过来,照着林木生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
“小兔崽子,少在背后编排你爹。”
“去,把你刘婶刚送上来的热水提进洞里,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林木生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远了。
王建军站在刚平整好的向阳台地上。
脑海中,系统的图谱与眼前的地形完美重合。
【黑土温棚生态构筑中……】
【当前工序:地下复合发酵层开挖】
【深度标准:地下1.2米】
【槽体结构:回字形散热暗渠】
“大山,卫国!”
王建军招了招手。
齐大山和梁卫国赶紧丢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
“建军,咋整?”
王建军用脚尖在地上踩出一个长方形的框子。
“从这儿开始,往下深挖四尺。”
“挖出来的表层黑土堆在一边,底下的黄黏土拉走垫外墙。”
梁卫国擦了把汗,有些纳闷。
“深挖四尺?建军,这大冬天的挖这么深,不等于把底下的冻气全掏出来了?”
“掏出来的是地热。”
王建军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几十筐马粪、烂枯枝和野猪内脏杂碎。
“把这些东西分层铺进去。”
“一层马粪,一层烂树叶,浇上一层温水,最后盖上两尺熟黑土。”
“不出三天,底下的烂草粪便自己就会烧起来。”
齐大山眼珠子差点瞪裂。
“自己烧起来?那不把庄稼根子全烧焦了?”
“只要通风孔留对,火苗子起不来,全是闷热气。”
王建军在地上划出两个通气暗道。
“地温能一直拔到六十度,透过厚土层传上来,地表就是正正好好二十度。”
“懂了没?”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但对王建军的信服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梁卫国狠狠一啐唾沫在手心里,攥紧了铁掀。
“懂不懂的不重要,建军指哪儿,咱就挖哪儿!”
“兄弟们,抄家伙,往下刨四尺!”
几十把生铁锹在冻土上齐齐发力。
泥土翻飞,草屑弥漫。
孩子们也没闲着。
小棉领着几个小姑娘,把公社调拨下来的厚塑料薄膜展开,拿柔软的干草一点一点擦拭上面的白霜。
小女孩擦得极仔细,哪怕有一点泥点子都要拿袖口哈着热气蹭干净。
“小棉,擦这么亮干啥呀?”
一个小男孩吸着鼻涕问。
小棉扬起下巴,缺了门牙的小嘴笑得格外甜。
“建军叔说了,擦得亮堂堂的,太阳公公的光才能照进来,咱们才能早点吃上甜菜叶子!”
另一边,王建国推着一辆木独轮车,车上装着切得极细碎的干麦秸。
老汉虽然走得慢,但每一步都极其沉稳。
到了泥浆池边,他拿起一把小铁耙,熟练地将麦秸和黄泥搅拌在一起。
麦秸和泥拉力极大,用来抹墙最是保暖防裂。
这门老手艺,王建国十七年没碰,可肌肉的记忆却比谁都准。
和出来的泥浆黏稠细腻,没有一丝结块。
王铁山站在池子另一头,给弟弟递水添灰。
老哥俩一句话没说,可眼神一对,手下的活计配合得如同行云流水。
连老村长李富贵路过看了,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好手艺!这墙抹出来,能顶长白山十场大白毛风!”
整整忙活了三天两夜。
在全村社员齐心协力的死磕下,一座长约三十丈、宽约八丈的庞大半地下式温棚,终于在背风坡上拔地而起。
北面和东西两侧是厚达三尺的麦秸黄泥双层夹心保温墙。
墙体外侧覆着厚厚的干草帘子。
南面则是倾斜四十五度的巨型透光采光斜面。
整整两百张平整的大玻璃嵌在坚固的红松木框架上,外层罩着透光率极佳的双层防霜薄膜。
棚顶上方挂着十二卷沉甸甸的加厚草苫子。
白天拿麻绳拉上去纳光采热,夜里放下来防寒保温。
地底下的回字形发酵层已经填埋完毕。
伴随着最后一桶温水浇灌下去,封闭的熟黑土表层开始蒸腾起丝丝缕缕白色的温热湿气。
【叮!特殊建筑“黑土温棚”构筑完成!】
【主体保温度:98%】
【采光转化效率:极优】
【地下微循环地热发酵层已激活:当前升温速率:0.8度/小时,预计24小时内达成恒温状态】
【系统奖励:初级植物生发催化率+15%】
脑海中,金绿色的数据流欢快地跳跃闪烁。
站在温棚里头,王建军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外头依然是滴水成冰的严寒,可这棚里头,竟然没有一丝刺骨的寒意。
泥土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麦秸香,湿润温热,仿佛一步跨进了暖融融的暮春。
林月娥撩开挡风的厚毡门帘走进来,怀里端着一个木升子。
里头装着泡发膨胀、已经露出白生生小芽尖的甜菜种和小水萝卜籽。
一进棚,女人脸上的白霜瞬间化成了细密的水珠。
“天爷……这真不冷!”
林月娥瞪大了清亮的眸子,伸手摸了摸脚底下的黑土。
温温的,像摸在刚烧热的土炕头上。
“神了……建军,你真把山神爷的地热给引上来了?”
王建军从木升子里抓起一把饱满的种子,放在手心里捻了捻。
“少扯鬼神,这叫科学。”
“去,把赵小山和孩子们叫进来,点籽下田!”
门帘一掀,二十多个孩子像欢腾的小麻雀一样涌进了温棚。
一进门,这群从小在苦寒深山里长大的娃娃们全傻了眼。
暖和!
比暖窖里还要舒服,空气里透着只有在五六月大山深处才能闻到的泥土清香!
“拖鞋!把鞋脱了!”
赵小山大喊一声,第一个甩掉破棉鞋,光着脚丫子踩在温软松散的黑土上。
暖意顺着脚底板一路往骨髓里钻。
“真热乎!一点都不扎脚!”
林木生欢呼着跳进地垄里,两手抓着泥土往脸上抹。
“木生,再糟践地,老娘扒了你的皮!”
林月娥笑骂了一句,挽起衣袖跳进垄沟里。
小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小水萝卜籽,按照赵小山画好的小凹坑,一个坑里精准地落两粒。
小手沾着泥巴,把细土轻轻覆上,再拿小手掌轻轻压平。
动作虔诚得像是在供奉什么神物。
齐大山和王铁山老哥俩站在棚门口抽旱烟,烟雾顺着通风口飘了出去。
看着满棚欢笑忙碌的女人和孩子,齐大山使劲揉了揉眼睛,眼角一片潮湿。
“铁山叔,俺以前在林场当盲流的时候,天天琢磨着哪天冻死在哪个雪坑里算球。”
“俺真没想过……这冰天雪地的,人还能活出这副光景来。”
王铁山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袋锅子在鞋帮上轻轻磕了磕。
“天冷不怕。”
老汉指了指地里弯腰点种的王建军。
“只要心里有团火,多厚的雪,也能给融化出一条活路来。”
……
三天后。
温棚里的景象彻底轰动了方圆三十里的十里八乡。
第一茬撒下去的小水萝卜籽,在恒温地热的催发下,硬生生顶破了黑土,窜出了两寸高白嫩脆绿的嫩芽!
甜菜苗更是密密麻麻连成了一片喜人的青绿。
翠绿的菜叶在阳光的透射下泛着生机勃勃的油光,顶着细碎的露珠,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李富贵每天天不亮就揣着双手蹲在温棚里,傻笑着看菜苗,赶都赶不走。
公社刘主任领着全公社十二个大队的大队长专程赶着大车来参观。
当这群穿着臃肿棉袄、冻得鼻涕横流的庄稼汉掀开门帘,看到这满棚春意盎然的翠绿时,抽气声此起彼伏,好几个人当场把狗皮帽子摘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以为自己在做梦。
“王建军同志!你这是在冰天雪地里造了个聚宝盆啊!”
刘主任激动得连官腔都忘了打,抓着王建军的手不放。
“全区推广!开春全区必须照着靠山屯的样板建温棚!”
然而,王建军却在这个时候悄悄抽身退出了喧闹的人群。
他站在后山最高的一处了望岩上。
西北风停了,空气里泛起了一股带着腥气的微湿。
融雪期,真正要来了。
【神级追踪(中级)运转中……】
【感知律动(高级)向深山蔓延:覆盖半径五公里】
远山深处的老林子里,冬眠初醒的生灵开始躁动。
雪水顺着石缝滴落的声音汇聚成溪,冰层在暗暗开裂。
更要紧的是,在西北方向的断魂谷一带,出现了一股极其庞大、充满饥饿与狂暴的生物气场。
大融雪前夕,老林子里断粮的凶兽,要下山抢食了。
大青狗悄无声息地走到王建军脚边,喉咙深处滚出一道极其浑厚压抑的低咆。
浑身的灰黄长毛,在这一刻根根直立如针。
王建军反手握紧了腰后墨青色的重型猎刀。
眼中闪烁着如寒星般锐利的锋芒。
“大青。”
“磨牙。”
“开春前,咱爷俩把这山里的祸害,彻底清个干净。”
(?????)?
一人一狗的身影,顺着融雪初现的山梁,如两道灰色的利箭,悍然扎进了茫茫无际的长白山苍莽深处。